马车在萯阳宫的宫门前停下时,日头已经斜到了西边,把那一溜青黑色的宫墙照得半明半暗。
韩沥从车棚里跳下来,脚一落地,人却没急着动。
他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这座他工作和生活了将近四个月的离宫。
朱漆的宫门半掩着,门环上的铜绿在夕照里泛着点暗红,像陈年的血。台阶还是那几十级夯土台阶,一级一级地往上爬,爬到最上头,就是萯阳宫的殿门。
他心里头有点复杂。
紧张吗?
有点。
因为嫪毐的死亡,意味着赵姬一定要和韩沥完成那个约定……不然她可能会疯,会绝望,到那时候,对自己就不利了。
以至于,刚刚他把焰灵姬和横梁送下车回府的时候,焰灵姬直到下车前还一直掐着韩沥的膝盖不放。
她没说话,脸上也没啥表情,只是那几根手指头,最后在临下车的那一刻,还是用力地掐了一下他的膝盖。
掐得他抽了半口气。
他知道这件事会发生,他知道她非常不喜欢这件事。
只是,她不会让他难堪罢了。
可你要说,韩沥在情绪上和欲望上有没有点热切呢?
嗯……他也不能否认。
噢,这倒不是说,上了人家顶头上司的妈,有种什么征服感。
他不是嫪毐,不想做嬴政的假父。
但是……他发自内心地照顾着赵姬,并且还让她能够在短时间里,从动荡和灾难中坚定起来,没有垮下去。
这种强行扭合之下,他就像当初对姬无夜一样,对赵姬有了点亲切感——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无端端地想起她的原因。
更别提……吕不韦要倒了。
他受限于嬴政和吕不韦双双都在自己这里投了资,导致他是彻底地不能选边站——选哪边,他都会马上被另一方发现,然后就会被立刻 Banned。
在这种自己无法介入的情况下,看着一件事会不由自主地发生——这种感受,很复杂。
但他清楚,更大的一件事情是……一旦吕不韦倒了,赵姬就总算要回甘泉宫了。
今年的十月,也就是秦王政十年的首月,在吕不韦被罢相之后,秦王政就会得到齐人茅焦的谏言,迎赵姬回宫。
赵姬回甘泉宫,这对韩沥是好事,因为他的居室令,自动作废了。
无论接下来去做什么事情,都不会再跟居室令这三个字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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