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跪下,陈七在里面却听见了,扬声喊道:“你不是‘能不见的人’,但我是‘不能见的人’呐!娘子,你就别为难他了,再说见了也没什么用啊,你又救不了我!”
这话,竟然无法反驳。
帐篷里面有药味飘了出来,丁了了知道周先生他们已经把能用的药都用上了,她即使进去,也的确帮不上忙。
进去跟陈七说说话?似乎也没有必要。
既没有什么过命的交情,也不是生死不渝的夫妻,朋友不像朋友,同袍也不是同袍,生死关头,陈七需要跟手下士兵交代的话都比需要跟她说的话多。
而且丁了了不愿意去问他有什么需要交代的,怕显得她很着急等他咽气似的。
然而事实却是,她不敢想象陈七会死。
陈七这个人,似乎一直是在生死边缘反复试探的,但她先前并不畏惧这个。
她是很好的大夫,不管他伤了哪儿,只要还有口气她就能救,大不了就是缝起来嘛。
所以她原本很放心他去做各种危险的事。即使后来他一声不吭来了战场,她也觉得自己作为妻子跟着他过来、随时预备为他治伤,就可以做到万无一失了。
却没想到还有她治不好的“伤”。
她先前是被人吹捧得有些糊涂了。救几个受伤的人、被人称一声“神仙娘子”,就以为自己真的是神仙了?
其实就是名不副实啊!连一个小小的疫症都治不好,还敢说是什么“神仙娘子”!笨蛋骗子还差不多!
丁了了没有再坚持进门,却也没走,在账外茫然地站了不知多久,最后干脆蹲了下来。
里面不断地传出说话的声音,一会儿说“不如换孙大人的方子”,一会儿说“把枕头垫一下,防着他喘”,一会儿说“又有两个发病了,要不要挪出去?”一会儿说“你们都不要忙了,药我喝了,死不死看造化吧”……
乱糟糟一时也听不出是谁说的,却有越来越乱的趋势。
傍晚时分,里面忽然起了一阵喧闹,人声乱乱,丁了了耳朵里只听见嗡嗡响成一片,一时却分辨不出什么内容。
想也知道没有好事就是了。要么是谁的病情又加重了,要么是又有人发病了,又或者……是什么人死了。
死了人是会被送出来的。丁了了退到暗处紧张地盯着门口,一声一声数着自己的心跳,然后就看见帘子被人掀开了。
丁了了呼地一下子跳了起来。
真有人出来……真有人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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