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心中明了,姚太师之所以帮他谋划,多半是为了给先帝报仇。
尽管知道姚太师恨极了天子,却还是被他毫无敬意的嘲讽,噎得演不下去孝子。
弑君夺位,他不是没起过念头,只是多年活在天子积威之下,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临到真的动手便生出胆怯。
“话虽如此……可父皇……”
姚太师不耐打断:
“殿下需知,天无二日国无二君。陛下随时可能醒来,若在颁布罪己诏之前……”
他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
“殿下可甘心将这已经握在手中的权柄,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继续受制于人?继续做回那个……连私事都要看脸色的储君?”
太子浑身一震,脱力般跌坐下去。
甘心?这二字如毒火灼心,烧得他四肢百骸都在颤抖。他怎么会甘心?
他已经尝过朱批御笔、生杀予夺的滋味。已经见过群臣跪伏、万籁俱寂的殿宇。已经呼吸过这龙椅旁,至高无上的空气。
要他放手?要他重回那座名为“储君”的金丝牢笼,继续做父皇阴影下一株不敢舒展的草木?
林宴清自踏入殿内,思绪便不由自主地系在了孙女身上:
她是从何时开始布的局?暗中筹划了多少?除她之外,还有几人知情?这般行险,又会为她招来怎样的祸患……
直到殿中空气一寸寸寂静下来,他才猝然回神。
缓缓抬起眼帘扫视两人,声音沉静却带着穿透心防的力量:
“陛下也可能,在罪己诏颁布之后醒来。若到那时……要交还的,恐怕就远不止是皇权了。”
林宴清稍作停顿,目光如古井般深不见底,既然都做了,便不能留手:
“陛下的脾性,殿下应当比老臣更清楚。他若得知毕生清誉毁于殿下之手……”
后半句话,林宴清没有说下去,也不必说下去。
太子的脸陡然苍白,良久,太子抬起眼,眸底最后一点迟疑,终于被某种冰冷的亮光吞噬。
姚太师见话已说尽,便起身告辞:
“殿下且静心思量,倒也不必急于一时。待罪己诏颁布后,且看叛军如何反应,再行定夺不迟。”
打量了眼太子阴沉面色继续道:
“此时若动作太快,不但易为殿下招来非议,老臣更忧叛军见朝中生变,会趁机破釜沉舟,陡生不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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