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说甄英笨手笨脚,穿衣上床自然轮不着她服侍。
折腾了半宿,脚凳被何妈妈夺去垫在屁股底下,甄英实在是没地方休息了。
初春的天,狗都嫌冷,蜷缩在屋里不肯出来。
粗使的婆子把手一递,滂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甄英换了室外穿的硬底鞋,身上还是一件旁人穿小了的旧衣。
外头铺了一层薄雪。
寒意瞅着空隙,丝丝缕缕钻进骨头缝里。
甄英的手指生满了冻疮,哆哆嗦嗦地,好容易才抬起一只半腰高的水桶。
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扉,是屋里摇曳的暖光。
半夜没人烧水,甄英就着微薄的一点月光,抱住木桶仍到井里。
下雪了。
天还没亮,地却已经亮了。
东方渐渐泛起了灰白,冬日的天空中,阴霾渐渐散去。
甄英在井栏边儿上蹲下,认命般拿起刷子。
一宿没睡,她困得神志不清,眼前模模糊糊是前世今生的画面。
有晴朗的天,有无边的雨。
有白炽灯下奋笔疾书的少年。
有霓虹灯闪烁中的车水马龙。
有坐在龙椅上穿着白鹿皮弁服的女人。
有云端之上,三千青丝垂落的仙君。
这些人微笑着看向自己,那么,熟悉。
爹,娘。
你们来接我了吗?
木桶砸开了月亮。
说时迟,那时快,一双大手拽住了她的脚。
水桶带着绳子,咕噜噜沉到井里。
来人只觉得手上一轻,拔萝卜似地提溜出来一个小姑娘。
一同出来的,还有小姑娘衣裳上裂开的口子里,雪花般纷飞的芦絮。
为什么不让我去见爹娘呢?甄英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
云阳这种小县城的后院里,决不能出现陌生男人。她应该挣扎,呼救……
事关一家女眷名节。
但是她冻僵了,又是个哑巴。
泪水被寒风冻结在眼眶里。
……
死亡这种概念,对于孩子来说并不陌生。
祠堂里燃着长明烛。
哭丧的人,会把纸钱像折扇那样展开,一沓一沓丢进火盆里。
温暖的气流从中升起,翻飞的纸灰如同花白的蝴蝶。
供桌上,新鲜的贡品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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