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橙抹了脸,示意尔绮往柜中取了两个香囊,道:“前头不是让你寻了些丁香、薄荷么?我用余料绣了药囊,隽着彩绸,佩以紫色穗子,缀了些亮片,戴着好看,也有开窍、醒神、除湿之效。皇后虽不喜人叨扰,但这祈福的药囊当会收下,毕竟是对二阿哥好。”
海安笑了笑,道:“还是主子心细。”
盛夏天黑得晚,已是酉时末分,却还是一片夕阳晚照。直房的人将青橙拦着外头,道:“苏主子来得真不是时候,二阿哥才吐了,皇后忙将不停,没得时辰见客。”
青橙往庭院望了一眼,果是人头攒动,宫人内侍手脚不停。她关切道:“可告诉皇上了?”
直房的人道:“已经去通传了。”
青橙嗯了一声,道:“既如此,我便不打扰了。”
太监打了个千秋,道:“恭送苏小主。”才一转身,皇帝已迎面而来。他面色阴郁,行色匆匆,没有半点笑意,看见青橙,微微一愣。青橙知道他心急,道:“不必顾我,皇上快去看看二阿哥。”
皇帝点了点头,疾步而走。
飞檐翘角,花卉丛生,青橙望着明黄的身影渐渐隐没在庭院深处,犹是一瞬间,天地蓦然擦黑,宫灯骤亮,青橙的心没来由的一沉。他是君,亦是别人的君,他是丈夫,亦是别人的丈夫。即便皇后再失宠,只要凤位在,只要孩子在,皇帝便永远无法割舍。
而自己,是个汉人。每每思及,都觉痛恨难忍。
深至半夜,垂幕涟涟,青橙已安睡,忽闻微响,只见榻前有人挺拔而坐。她倏然从梦里惊醒,却是皇帝低声道:“吵醒你了。”
青橙吁了口气,道:“吓我一跳。”
高几上置有两盏烛灯,皇帝回眸,昏黄的光影落在她脸上,因吃了一惊,面上还带着些许心悸之色。她衣带宽松,露出斜肩,侧身拉住他的箭袖,问:“二阿哥好些了么?”
皇帝道:“好些了。”
底气犹是不足,青橙知道是大不好,她窸窸窣窣起身,亲自为皇帝宽衣。两人躺在榻上,皇帝阖着眼,脸上却紧绷绷,半点不曾放松。
青橙轻轻靠在他的胸前,问:“你睡着了么?”
皇帝一动不动,只嗯了一声。
青橙柔声宽慰:“二阿哥福泽保身,肯定不会出什么事。谁家的孩子没个三病四痛的,老人家常说,小病常看,大病不犯。皇上不必太过忧心。”
皇帝嗯了一声,依旧不言不语。渐渐的,青橙便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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