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馆不愧是周徽的手笔,所有的书架并非排列成简单的层叠式,而是通过遮挡和设围,形成无数的小厅,只要你走入其中,就感觉到被无数书籍从头到脚地包围起来。李则斯跟着岳歧锋的脚步,也不知道绕了多少个弯,只觉头昏眼花,但看着岳歧锋脚步轻盈,没有丝毫停顿,下意识地问道:“岳兄的辨向之力,令人佩服。”
岳锋头都没回:“在这里分辨方向,不要看书,要看画。”画?李则斯这才意识到,原来在没有书架的空白处,贴满的那些画,题材都是刻意安排的。岳歧锋随意一指,说道:“标明书的内容和次序的,是画。想知道自己走到哪个区了,只要看一眼墙上的画面就可以知道。等你看到工笔花鸟时,就意味着我们到了。”“这些画都是特别制作的吗?”
“当然不是。每天都会大批的画像垃圾一样从五皇子府里流出来,用在这里,糊墙都嫌多余,天花板上都能贴满,而且都贴得重重叠叠,每幅画的下面都有七八层。每到过新年的时候,还要专门把一年的陈画全都撕下来,预备明年贴新的。”李则斯脱口而出:“何以靡费至此?”岳锋的娃娃脸转过来,绷得紧紧的:“五殿下喜欢。”这家伙的浪费之举,每次听见都有新花样。李则斯心中叹气,想起自己当年第一次进皇子府,看见的那个场景,大概就是周徽正在画堆里挑选,那些被他扔在地上的画,应该就是送到这里当作墙纸了吧。
说着说着,岳锋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他盯着墙壁,目光中露出了仓皇的神色。李则斯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忽然感到眼熟:那是贴满整整一墙,酣畅淋漓的山水画。绵延的山脉和云气将画面挤得几乎要爆发,浓淡的墨色在纸上肆意翻滚,通篇未用一点其他颜色,但扑面而来的萧索之气,足以把人震慑的心生寒意。李则斯搜寻着脑子里仅有的绘画记忆,恍然大悟:“凌水阁初冬观雪?”
岳锋吃惊地回过头来:“你怎么知道?”“我好像在哪里看到过,这画超凡脱俗,我记得很清楚。”岳锋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楚兄此话怎讲?”李则斯此时只恨自己对丹青所知甚少,只能勉强拼凑自己会的话说:“我不太懂,但是这幅画见过之后,不知怎的,就是难忘。尽管画家可能是个少年,但他心中块垒之气,在画中喷薄而出,犹如攀上峭壁,绝顶眺望,生死苦乐,刹那两忘,就像……就像……”李则斯一时语塞,想了半天才说道,“黎明之时。”
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股火焰,狂喜从岳锋的脸上席卷而过,他两只圆圆的,还没褪尽孩子气的双眼,居然变得湿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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