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举着那箭,看了半晌,居然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不拔了不拔了。”他把箭往朱越面前一扔,“要拔你自己拔。”朱越看着那箭,默然低头,招呼王意密把张羽狄的尸身一起抬到吊桥上去:“都烧了,免得被赤旅欺凌。”王意密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那把三个赤旅也搬过来?”这次他没有用“商狗”的称呼。朱越几乎是不为人察觉地点了点头。打仗固然是残酷的,然而把性命都搭上了,兵士的责任也就到此为止了吧?他和王意密都没有招呼别的弟兄帮手。
李白深满身大汗。他试图掘断黑石下面的山路,泥浆下面都是碎石,一锄下去火星四溅,膀子都震得疼。若是平时要干那么多活儿,他已经骂了很久也歇了很久了。可现在,他只希望时间过得再慢一点,自己的铲子可以挥舞得更快些。有那么一阵子,李白深也想:那声“我留下”是不是说得冲动了些?但是他没有答案。他知道自己多少有些后悔,不过这点后悔还不足以使他重新审视自己作出的决定。
李白深出身豪富,或者说,曾经出身豪富。人人都知道他嘴馋贪食,这可不是便宜的爱好。李白深跟着行商们走南闯北,多半还是为了品尝各地的美食。要不是驶往北陆的商船被海盗劫去让他家破了产,他可能还在继续以往的幸福生活。那批货是李白深他爹在几个朋友的怂恿下倾尽家财办的,出事以后那几个朋友就都找不到了。王意密说什么?宛州是个好地方?宛州是什么样的地方李白深最清楚。这片土地只承认掌握财富的人,如果没有了金色的光彩,那么整个世界都会变成灰败的颜色。仅仅是一批货,就让李白深家破人亡,他对那些海盗或者商人们倒也没有特别的恨意。宛州也好,东陆也罢,这世上惟一的规则就是弱肉强食。
自己不够强,那就只有任人践踏。像其他人一样,李白深加入青石城守也是为了逃避,逃避那一屁股天天都在膨胀的债务。父债子还,这原是规矩,宛州的规矩明白清楚,这或许是王意密说宛州好的理由:一切都在规矩之下,没有人能任意改变或者剥夺什么。然而,在李白深看起来,宛州与战火纷飞的东陆其他各地没有不同,那规矩下面也是浓浓的血色。规矩是谁定的?这可是大问题。王意密所看见的公平与繁荣下面,有着太多嘈杂的呐喊。
之所以留下,李白深不是为着青石,更不是为着宛州。他仅仅是为了博浪沙,还有几里之外的大猛咀。只有在这样偏远贫瘠的地方,规矩才不再起作用。博浪沙的这一年多时间,是李白深一辈子过得最轻松最惬意的日子。博上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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