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人一个都不肯来,那么本月十九的大朝会上,他就要在保和殿辞去国子监祭酒的清贵官职,羞于与此等不知礼、不重礼的人面兽心之辈为伍,天理昭彰,大周要亡,且就任它亡去!
整座镇国公府,像是一丘四野静寂的荒坟。
只穿了一袭单薄素白儒衫的兵部职方清吏司员外郎,亲自执鞭赶着一驾简陋而轻便的马车,绕过种种传言弥漫于街头巷尾的崇文坊,不急不缓往南行驶,车厢里坐着的是他入仕至今从未在同年或是同僚面前抛头露面的糟糠之妻。
腰间不佩剑也不悬玉器的萧静岚,不在乎自己为内子驾车的举动传出去会被人嗤笑,反而心里有些不肯与人言的自豪,在他看来,车厢里没见过多少大世面的婆娘,要比那些张口必称子曰如何的读书人更有人情味,陈家老公爷慷慨赴死的事迹遍传坊间,不懂得何为国葬的婆娘哭了一场,按老家的风俗规矩,折了九十九条纸船,要来送一送比戏文里忠臣良将还让人倾慕的逝者。
绕到镇国公府门可罗雀的旁门,萧静岚吁停马车,百味杂陈。
昨日在朝天殿上吐血昏厥的景祯皇帝至今未醒,以他的神识自然能察觉到陛下已然气若游丝,与几位官衔品秩远高于他的肱股栋梁在宫城中守了一夜,及至天光大亮,都没等到太医令从天子寝宫出来说话,只有首辅杨公叹息一声晦月灾年。
他不知道位列当世三大神医之一的凌虚境修士楚鹤卿有没有力挽狂澜的本事,如果景祯皇帝真熬不过这一劫驾崩殡天,这晦月灾年,可就真要一灾到底了。
踟蹰片刻,萧静岚走上前叩门三声,退后半步。
两扇旁门只开了一扇,是个模样不过二十余岁的年轻人,眼圈通红,打量过面生的萧静岚一眼,皱眉沙哑着声音道:「府上有丧,谢绝来客,阁下请回。」
话音刚落就要掩上木门,萧静岚踏前一步拱手行礼,沉声道:「劳烦小哥通禀三爷一声,就说兵部员外郎萧静岚携拙荆唐突到访,别无他意,只愿送一送故人。」
送一送故人。
这句话让那年轻人明显一愣,点点头,又掩上门。
萧静岚回身走到马车旁,神情萧索,仰头看向那座承载了陈家千年圣眷的观星楼。
除却一袭肃穆黑衫身无长物的杨之清,是独自一人缓步而来,在一众缄默不语的年轻读书人敬重的眼神中踽踽穿行,驻足在同样未穿官袍的国子监祭酒大人身侧,目光交汇处,平淡如水。
「杨公因何来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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