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上的响动,将余墨痕从噩梦里拖了回来。
她住的地方像个蚁穴,一丈见方的地方摞了两层,拿薄木板隔出了十几间。只要有人走动,上下左右立刻乱七八糟地一阵地动山摇。
余墨痕是打小没在正经房子里住过的穷苦孩子,刚搬进来的时候,一晚上竟然也能被折腾醒五六回,天天担心房子要倒。上头那间住的是个打更的,人家拖着脚步回家的时候,刚好她也该起了。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做了梦总要想上一想。余墨痕没工夫多想,只搓了搓手指,然后狠命揉了揉睡梦中压麻的左腿,蹦出去,拴上门,踩着一地的霜走到蚁穴的一侧,打了冷飕飕的井水擦脸,就着沾湿的手,胡乱把头发束起来。
然后她利落地奔了出去。
她要出门做工。迟到了会扣钱。她下个月的房钱还没着落,扣不起。
天还没亮,不过巷口的糕粑铺子已经开张了。蒸笼里冒出的白烟,老远就能看见。余墨痕停下来,满足地吸了一口烟气里温暖的香味。她买不起灶具,然而饭总是要吃的。她并没有睡很久,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体力不够的话,怕是没法撑过去。
阿鹏站在柜面里边跟她打招呼,“今天要几个?饿着可不好啊。”
余墨痕一咧嘴,摆出一个还算甜的笑,“阿鹏哥家的糕粑料足,一个就够了。”
阿鹏拿了张油纸,一边把糕粑包起来,一边道,“听说你换了个活计?”
“是,”余墨痕搁下了两个铜板,“我现在在讲武堂做事,干了一段时间了。”
“好得很,”阿鹏的话音里是称赞的意思;他的脸却在朦胧的烟气里扭曲起来,流露出一点讥讽的味道,“齐国人的学堂。”
“是,”余墨痕只当没看见,拿上糕粑就跑,“我要迟了,阿鹏哥回见!”
哀葛六大寨四十三村,是阿鹏这样的图僳人世代居住的地方。齐国人打进来,不过是几十年前的事情。
哀葛其实不是个引人垂涎的地方。这里一来交通不便,被几道山岭圈在了里面;二来穷山恶水,勉强自足,并没有什么像样的作物产出。引起外人的注意,是因为大山之下埋藏的千岁金。
在图僳人眼中,这种能够生起火焰的神奇液体是土地的血脉,不知在大地深处流淌了多少年。直到山外的大齐帝国打进来,图僳人才明白,千岁金虽然珍贵,图僳人的脚下却不是唯一的产地;而这神圣血液真正的价值,却被他们忽视了那么多年。
几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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