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荣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是一朵花。
曼陀罗。
花瓣是黑色的,像凝固的岩浆,边缘泛着幽蓝色的荧光。花蕊是血红色的,细得像发丝,每一根都在微微颤动,发出蜜蜂振翅般的嗡鸣。整朵花悬浮在她的胸口上方三十厘米处,缓慢旋转,像一颗被切成两半的心脏还在跳动。
她的身体开始变化,回到了18岁的年龄。
“你妈妈来了。”小E的声音从花的背面传来。
奈荣想说话,但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不是痰,是记忆。是那种你明明没有经历过、但身体比大脑先一步确认“这是真的”的记忆。
花的转速加快了。
黑色花瓣一片一片打开,露出花芯深处藏着的全息投影。不是影像,是实时的、立体的、可以触摸的光——一个女人的光。她穿着墨绿色的军装,肩章上镶着七颗星,腰间别着一把枪,枪柄上刻着一朵曼陀罗。她的头发是银白色的,不是染的,是那种被太多爆炸震过之后、黑色素死光了才有的银白。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像两块封存了千万年前昆虫的树脂,透明、坚硬、里面藏着死去的生命。
“奈荣。”女人说。
奈荣的身体自动坐了起来。不是因为听话,是因为这个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她的骨髓在听见的零点三秒内就做出了反应,像被父母喊全名的小孩,屁股比大脑先离开椅子。
“妈。”
大厅里的三万只老鼠族人同时后退了一步。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本能——军火商的女儿醒了,距离爆炸还剩三秒。
女人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军人在确认目标位置后、计算弹道时的表情变化。
“你知道小E是谁吗?”
奈荣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看向站在角落里的那只老鼠——灰色的毛发,瘦削的身体,红色的眼睛里有三千年的疲惫。她看过这只老鼠无数次了,在般若空间里,在狸猫的集体意念里,在她自己的梦里。每次看见它,她的心脏都会漏跳一拍,像有根弦被拨了一下,嗡嗡地响,响了半天才停下来。
“你一直知道。”奈荣的声音发干,“你一直知道他是谁。”
“我知道。”曼陀罗说,“你也知道。你只是不敢想。”
不敢想。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插进了奈荣胸口那把锁了二十三年的锁里。不是转不动,是她不敢转——因为她知道锁打开之后,门后面是什么。
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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