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光亮,眉间尺还可以看到母亲蓬松的头发里夹杂着许多银丝,是的,母亲变老了,与年龄极不相称地变老了,她从什么时候变老的,也许是从爸爸死的时候变的吧?
方才低微的声音里,含着无限的悲哀,这个憔悴而沉默妇人的身体,不必说一句话,便河也似的奔流出来了她自己的灵魂,在她的里面,多么深的悲伤,委屈,生命和眼泪像一本摊开的故事书,向人诉说了个明明白白,母亲这副神情使眉间尺他冷得毛骨悚然,而一转眼间,又觉得热血在全身中忽然腾沸。
“父亲的仇?父亲有什么仇呢?”他前进几步,惊急地问。
“有的,还要你去报,我早想告诉你的了;只因为你太小,没有说,现在你已经成人了,却还是那样的性情,这叫我怎么办呢?你这样的性情,能行大事的么?”
“能!说罢,母亲,我要改过……。”
母亲点点头,“自然,我也只得说,因为机会只有一次,那是最能接近仇人的一次,所以你必须改过……那么,走过来吧。”
眉间尺激动得有些颤抖,他走过去,他的母亲端坐在床上,在暗白的月影里,两眼发出闪闪的光芒,冰如凄然地无目的地看着前方,好像来到一个荒凉的境界,不看见一点含有生意的绿色,只见无边的悲哀与寂灭。
“听哪!”
眉间尺的父亲,原是一个铸剑的大师,天下第一,甚至远在北方草原的中山国都知道他的名字,派人带了千金过来,欲求他所铸一剑。
可那都是十几年前的往事了,他死了之后,他的工具,我早已都卖掉了来救家里的穷,你已经看不见一点遗迹,但你一定要记住一点,他是当今天下,世上无二的铸剑的名工。
二十年前,王国内,到处都在传言,说王最爱的妃子怀孕三年,却生下了一块铁,听说是抱了一回铁柱之后受孕的。
那一块铁,听你父亲说是一块纯青透明的铁,生下之后,大王知道是异宝,便决计用来铸一把剑,想用它保国,用它杀敌,用它防身。大王知道你的父亲是当世第一铸剑大师,便一纸公文将他召去铸剑。
你的父亲入了选,便将铁捧回家里来,日日夜夜地锻炼,费了整三年的精力和体力,人形枯槁,不成人形,才炼成两把剑。
当最末次开炉的那一日,是怎样地骇人的景象呵!
哗拉拉地腾上一道白气的时候,地面也觉得动摇,那白气到天半便变成白云,罩住了这处所,渐渐现出绯红颜色,映得一切都如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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