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十分。
咔闼——
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比预定的时间晚了十分钟,在屋内紧绷到极致的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门被从外面拉开一道缝隙,客厅里那混合着悲恸、恐惧与最后一丝渺茫期盼的凝滞空气,如同有了实质,沉沉地扑面而来。
顾承渊站在门口,甚至没有完全推开门,就感受到了那股几乎要将他推出门外的低气压。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墨绿色将官常服,肩章上的将星在楼道声控灯的映照下闪着冷光,但这身象征权力与责任的戎装,此刻却像一副过于沉重的铠甲,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脸上有明显的疲惫,眼窝深陷,下巴上甚至有没来得及刮净的胡茬。
他似乎在门外已经站了一会儿,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但此刻,当门打开,屋内那仿佛凝固了所有悲伤的五双眼睛齐刷刷投来目光时,他感觉那些好不容易垒砌起来的、脆弱不堪的心理堤坝,瞬间出现了裂痕。
父亲顾建国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塌着;母亲温婉坐在沙发边缘,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魄;三个弟媳并排站着,脸上是未干的泪痕和一种濒临崩溃的、混合着恐惧与最后期冀的眼神。
她们都在看着他,仿佛此刻他带来的不是一个消息,而是最终的判决。
屋内灯光柔和,却照得他无所遁形。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进门先换鞋,也没有开口招呼。
他甚至没有完全走进来,只是用身体抵着门,仿佛随时准备逃离这片即将被悲伤淹没的领域。
他的目光艰难地扫过每一张脸,喉咙里像被砂纸磨过,干涩灼痛。
沉默只持续了几秒,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最终,顾承渊避开了母亲那几乎要将他刺穿的目光,垂下眼帘,盯着自己锃亮却沾了些许尘土的军靴靴尖,用一种压抑到极致、嘶哑得可怕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将那个煎熬了他数个日夜的噩耗,硬生生地挤了出来:
“爸,妈,婉莹,雪丽,淼淼……”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颤抖:
“承运他……在固城湖防线的阻击战中……跟随所在侦察营……全体……阵亡了。”
“金陵方向…确认……无人生还。”
最后的“无人生还”四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重得如同四座山,轰然砸下!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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