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里弥漫着铁锈、咸腥海风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烂气味。发动机的轰鸣声像是从垂死老者胸腔中发出的喘息,每一次不规律的震颤都传递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节奏,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沉寂。
陈峰躺在冰冷的舱板上,身下垫着几张脏污的帆布。他的左臂自肘部以下肿得发亮,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紫绀色,原先固定的夹板和绷带此刻显得如此单薄无力。汗水不断从他额角渗出,顺着脏污的脸颊滑落,混入脖颈间凝结的血垢。他紧闭着眼,牙关紧咬,偶尔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压抑的、带着痛楚的哀嚎。高烧让他时而清醒,时而迷糊。
诺曼蹲在船尾,手里攥着一卷粗糙的渔线,几个小时的努力,指尖被勒出深深的红痕,收获却只有寥寥几条小得可怜的杂鱼,在塑料桶里徒劳地扑腾着。他看着那些微不足道的收获,又扭头望向船舱里陈峰痛苦的身影,一股混合着焦虑和无力的火焰在胸腔里灼烧。他猛地将渔线扔在甲板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大步走回驾驶舱,海风裹挟着湿冷的空气灌入。方升像一尊石雕般站在舵轮前,目光如同鹰隼,死死盯着前方看似无边无际的灰蓝色海面。
船舱内,陈峰压抑的哀嚎如同钝锯,来回切割着诺曼本就紧绷的神经。那声音不大,却比任何行尸的嘶吼更让人心悸,因为它代表着内部正在缓慢而确定地崩坏。他蹲在船尾,手里机械地摆弄着那几件锈迹斑斑的渔具,指尖被粗糙的金属边缘磨得发红。几个小时的努力,换来的只是钓线上挂着几条小得可怜、几乎透明的杂鱼,在破桶里徒劳地拍打着尾巴,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猛地站起身,桶里的水因为他过大的动作晃荡出来,溅湿了他的裤脚。他看也没看那几条可怜的收获,几步跨过湿滑的甲板,冲进了低矮的驾驶舱。
燃油表的指针死死压在红色的警示区边缘,仿佛再稍微震动一下就会彻底归零。旁边那个自制的水位标记尺,显示着储水舱里那点带着铁锈味的液体,已经降到了令人恐慌的低位。诺曼的目光从这些绝望的指标上扫过,最后落在方升那如同石雕般凝固的背影上。
“燃油还剩不到百分之二十,淡水……省着喝,最多撑四天。”诺曼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海风咸腥的粘滞感。
方升握着舵轮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但他没有回头,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嗯。”
这声近乎漠然的回应,像是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诺曼胸腔里积压的、混合着恐惧、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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