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暗河入口。胡腾瞥见洞壁上未干的赭石颜料,画着的正是窦氏宗祠的鸱吻纹——这是三日前在桂阳郡界见过的密符。他毫不犹豫地跃入暗河,冰水瞬间浸透衣袍,窦辅的哭声被水声淹没。
暗河尽头,是一座天然溶洞,洞顶垂下的钟乳石如巨兽獠牙。胡腾举着火把,火光映照出洞壁上的星图——萤石粉末绘制的星子闪烁着幽蓝的光芒。窦辅的指尖抚过星图,萤石粉末突然簌簌而落,露出底下的《洛书》方位。
胡腾拨动机关,岩顶垂下百张虎皮拼接的幕帐。窦辅蹒跚着扑向帐角的青铜獬豸灯,灯座转动间,暗室地面缓缓升起沙盘:湘漓二水在陶土上蜿蜒,三百处窦氏暗桩的红旗正插到零陵地界。沙盘下的青铜齿轮组与潇水真实流速联动,每一处暗桩的位置都随着水势变化而微调。
在璇玑洞中,胡腾开始了与窦辅的隐逸岁月。每日晨起,他教窦辅辨识药草,实则借采药踏勘山道。午时,胡腾带着窦辅在潇水捕鱼,鱼腹中藏有灌铅简牍,记录着洛阳的最新情报。暮间,他训练窦辅拼合《石经》残片,每复原十字即讲授一段经义,竹简背面却是窦武批注的兵法。
然而,隐逸岁月并非全然平静。建宁四年谷雨,胡腾劈开新笋准备早膳时,竹节中滚出的不是嫩芽,而是沾着尸油的箭簇。这是零陵郡失传的“竹心箭”制法,意味着暗桩已遭渗透。他猛然掀翻石案,露出底下用辰砂绘制的零陵郡兵防图——三处新标红圈正指向九嶷山南麓。
“阿辅,该去见见潇湘神灵了。”胡腾将窦辅藏进祭祀舜帝的青铜鼎,鼎内壁的云雷纹突然脱落,露出夹层中的百炼软甲。当追兵的火把照亮洞口时,整座璇玑洞突然开始旋转——这是借潇水暗流推动的“天地枢机”,每个时辰自动变换出口方位。
追兵的脚步声在洞中回荡,胡腾的剑刃已卷,却依旧紧握不放。他按下机关,洞顶垂下的钟乳石突然断裂,砸向追兵。窦辅的哭声被洞中的回声放大,仿佛千万个孩童在同时哭泣。胡腾借机抱起窦辅,跃入暗河支流,水流将他们冲向下游的出口。
潇湘归处
零陵郡界碑 建宁五年春
胡腾将最后一把艾草塞进墙缝时,船娘阿芸——他如今的妻子——正用竹篾编着斗笠。窦辅——如今唤作胡辅——蹲在溪边数着新孵的蝌蚪,五岁孩童的指尖搅碎了水中倒映的“窦”字残碑。三年前那场璇玑洞血战,让追兵认定窦氏遗孤已葬身暗河,却也断了他们与桂阳旧部的联系。
“该教他认字了。”阿芸突然开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