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文彬递条陈的第二天,陈文翰就收到了胤礽的信。
信不长,只有一页纸,字迹清峻工整,语气不疾不徐——“广州府候补知州钱文彬,着该员详查其历年差表现及官声口碑,据实以报,勿枉勿纵。”
陈文翰看完,搁下信,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在广州做了十几年官,什么人都见过——有真本事的,有靠关系的,有埋头苦干的,有只会说的。
钱文彬属于哪一种?他想了很久,竟一时答不上来。
不是钱文彬没有存在感,恰恰相反,这个人太有存在感了。
五年来,他递过条陈,发过牢骚,在酒桌上说过不合时宜的话,也办过几件实在事。
可你要说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陈文翰发现自己竟没法用一两句话概括。
“来人,把近五年候补官员的考核档册拿来。”
档册很快送来了,厚厚一摞,积了灰。
陈文翰一页一页地翻,从康熙二十六年翻到康熙三十一年,钱文彬的名字出现了七次。
第一次是刚到广东报到,评语写着“候补知州钱文彬,年三十四,浙江人,监生出身,候缺”。
第二次是康熙二十七年,没有实缺,被派去协助处理一艘搁浅的洋商货船,评语写着“办事尚勤,然不谙洋务,需人指点”。
第三次是康熙二十八年,被派去清查番禺县一处仓粮亏空,评语写着“查账仔细,不避嫌疑,然性情孤傲,与同僚多不合”。
陈文翰看到这里,停了停。“性情孤傲,与同僚多不合”——这字迹他认得,是前任广州知府写的。
那位老大人如今已告老还乡,他写评语一向惜墨如金,能给钱文彬写上这十个字,已经算是“长篇大论”了。
这十个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告过状,而且告状的人不止一个。
陈文翰继续往下翻。
康熙二十九年,钱文彬被派去协助治理珠江堤岸,评语写着“肯吃苦,每日亲赴工地,与工匠同食同劳作数月,堤岸工程如期完工。
然不擅沟通,与地方士绅屡生龃龉”。
康熙三十年,没有实缺,在省城候着,评语写着“候缺”。
康熙三十一年,又被派去协助处理一桩教案——洋人传教士与当地百姓发生冲突,钱文彬奉命前往调解,评语写着“调解得当,事未扩大,然态度生硬,传教士事后投诉其‘倨傲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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