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是凉的。
汉斯・缪勒紧握着水陆两栖坦克的操纵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舱内弥漫着柴油、海水和汗水混合的气味,引擎的轰鸣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震得他耳膜发麻。透过潜望镜,他能看到前方被夜色吞噬的海面,只有坦克尾部螺旋桨搅动海水的浪花,在黑暗中泛着细碎的白光。
“距离滩头还有三公里。”车长赫尔曼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刻意压抑的沙哑。“保持编队,左舵五度,避开那片暗礁区——地图上说那里水雷密度最高。”
缪勒轻轻转动操纵杆,坦克在水中微微倾斜,像一条笨拙的铁鱼调整着方向。他的膝盖上放着一张被海水浸湿的海图,上面用红笔圈出的雷区标记早已模糊,但他闭着眼睛都能想起参谋官在出发前的叮嘱:“多佛尔海域的水雷是三年前布的,受潮汐冲刷位置早变了,能不能活下来,看运气。”
运气似乎站在他们这边。半小时前,当第一辆坦克碾过一片疑似雷区的水域时,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撞碎肋骨的声音——但什么都没发生。螺旋桨依旧在转,履带板间卡着的海草随波摆动,那些沉睡在海底的钢铁死神,终究没能拦住这支钢铁洪流。
“左后方,橡皮艇跟上了吗?”赫尔曼的声音再次响起。
缪勒切换潜望镜角度,看到身后数百米处,密密麻麻的橡皮艇像一群被惊动的水蚤,正借着坦克掀起的浪尾快速跟进。橡皮艇的发动机是两冲程的,轰鸣声比坦克引擎更尖锐,像无数把钝锯在拉扯空气。每艘艇首都架着 MG34机枪,机枪手蜷缩在艇身里,只有头盔和枪管露出水面,夜风掀起他们湿透的制服,贴在背上像层冰冷的铁甲。
其中一艘橡皮艇上,机枪手鲁迪正用牙齿咬开备用弹链的铁皮箱。海水从橡皮艇的接缝处渗进来,没过了他的脚踝,每一次引擎震动,艇身都像要散架似的发出“咯吱”声。他的手指冻得发僵,却死死攥着机枪握把,枪管上的两脚架在艇首的金属支架上磕出细微的火花——那是刚才穿越雷区时,他下意识攥紧枪身留下的痕迹。
“还有两公里!”艇长在他身后喊,声音被发动机的轰鸣劈得七零八落。“注意观察右侧,刚才有探照灯扫过去!”
鲁迪猛地低下头,额头几乎贴在机枪枪管上。他能感觉到艇身正在加速,发动机的音调变得尖利,像是在透支最后一丝力气。橡皮艇的速度比坦克快些,但在开阔海域里,它们就像没有壳的蜗牛,一旦被发现,就是活靶子。他想起出发前连长拍着他肩膀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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