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突然转向,带来远处引擎的轰鸣,约瑟芬迅速将步枪架在沙袋垛上,准星对准黑暗中起伏的浪尖,枪膛里的五发子弹是上周从仓库里翻出来的,纸壳包装上的生产日期已经模糊不清,他甚至能闻到弹药受潮后的霉味。
“要是那些会游泳的坦克冲过来,”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盖过了海浪声,“这玩意儿还不如根烧火棍。”
脚边的黏黏弹包装袋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那是用凝固汽油和橡胶制成的黑色胶体,说明书上说要先扯掉拉环再用力扔向履带,但昨天训练时,隔壁班的威尔逊因为紧张把拉环扯反,半个手掌都被黏住了。
约瑟芬踢了踢沙袋,露出下面埋着的玻璃瓶,里面装着煤油和碎布 —— 这是班长说的 “最后防线”。
探照灯的光柱突然定格在海平面,那里出现了一串模糊的黑影。
约瑟芬感觉喉咙发紧,十六年前在索姆河见过的景象突然涌上来:泥浆里的钢盔、断成两截的步枪、还有通讯兵被炮弹掀起的红围巾。
他深吸一口气,闻到工事后面野蔷薇的香气,那是妻子最喜欢的花,去年这个时候,他们还在花园里搭了花架。
“稳住!” 排长的吼声从左侧传来,带着假牙摩擦的滋滋声。
约瑟芬重新校准准星,看见黑影越来越近,原来是一群被灯光吸引的海豚,它们跃出水面时的银弧像破碎的月光。
他松开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掌心已经被汗水浸湿,在枪身上留下深色的印子。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约瑟芬从胸袋里摸出磨得发亮的铜制怀表,表盖内侧贴着全家福,照片里妻子的裙摆还沾着婚礼时的花瓣。他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听见远处教堂的钟敲了十下,那是宵禁开始的信号。
探照灯再次扫过海面时,约瑟芬看见自己映在枪机上的脸。
眼角的皱纹比枪身的划痕还要深,胡茬里已经掺了白发,但当他把目光重新投向黑暗的海域时,握枪的手却渐渐平稳下来。
风里传来沙袋缝隙中野燕麦的生长声,在这片被战争阴影笼罩的海岸上,生命仍在固执地抽芽。
加莱海岸的夜,像一块被墨汁浸透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英吉利海峡上空。
咸腥的海风卷着沙粒,扑在法国志愿军士兵的钢盔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混在营地此起彼伏的金属碰撞声里,织成一张紧绷的网。
营地中央的探照灯在夜空划出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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