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惫和伞骨带来的微弱安宁感中,沉沉浮浮。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小会儿,也许是很久。一阵嘈杂的人声和牲口的嘶鸣,伴随着车轱辘碾过泥泞的咕噜声,由远及近,将我从昏沉的边缘惊醒。
我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只见山道拐弯处,转过来一支小小的队伍。打头的是个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精瘦汉子,牵着一头驮着货物的骡子。后面跟着几个同样穿着破旧、背着箩筐或挑着担子的山民。队伍中间,还有一辆老旧的、车篷上盖着破油布的驴车,慢悠悠地晃着,赶车的是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的老头。
是一支赶路的山民商队。
他们显然也看到了路边青石上瘫坐着的我。牵骡子的汉子脚步顿了顿,斗笠下警惕的目光在我身上扫过——我一身泥污,脸色惨白,抱着把裹着破布的怪伞,瘫在路边,活像个逃荒的难民或者……刚爬出来的病痨鬼。
队伍里的其他人也投来目光,好奇,警惕,更多的是疏离。在这荒山野岭,一个形单影只、形容凄惨的陌生人,本身就是不祥的象征。
赶驴车的老头也勒住了缰绳,浑浊的老眼隔着雨雾看向我,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种看惯了生死的麻木。
“喂!后生!” 牵骡子的汉子隔着一段距离,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声音在湿冷的山林里显得格外突兀,“打哪来啊?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坐这儿作甚?”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牛角村来。去……去西边。走不动了,歇口气。”
“牛角村?”那汉子眉头一皱,显然听说过那个不太平的地方,眼神里的警惕更深了,“去西边?湘西?那可远着哩!就你一个人?”
我点点头,没力气多说。
队伍里一个背着竹篓的中年女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山道上格外清晰:“……牛角村……邪性得很……这人看着……晦气……”
她的话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鸣。几个山民下意识地往队伍中间靠了靠,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忌讳和排斥。在这闭塞的山里,对“邪祟”和“不祥”的恐惧,根深蒂固。我这一身狼狈和阴郁的气息,简直是活生生的“灾星”招牌。
牵骡子的汉子显然也犹豫了。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我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最终摇了摇头:“后生,不是我们心狠。这路还长,你这样子……怕是撑不到地头。我们这队人,也拖不起病人。你……你好自为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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