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了舌尖,却终究未出口,只化作一丝若有若无的凝虑。
这时,小二吆喝着,托着一个沉甸甸的黑漆大木盘转出后厨。蒸腾的热气瞬间在低矮的梁柱间蔓延开来,模糊了旧痕。碗盏落在松木桌上,沉重钝响。徐云瀚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荷叶包裹的整鸡油润生辉,泛着蜜糖般的琥珀色泽。破开的荷叶里,莹白的糯米吸饱了肉汁,粒粒分明,间或闪出几粒朱砂般的枸杞;清蒸的鲥鱼银鳞密布,身姿舒展地伏在青瓷盘中,鲜嫩的姜丝嫩黄点缀其上,恍惚间似能瞧见它曾在碧水中畅游的姿态;最夺目的当属那道“樱桃肉”!整整齐齐的方肉块,裹着晶莹透亮的糖浆,在跳跃的油灯光下流淌着琥珀蜜色,每块肉腰上都束着一抹翠绿的细粽叶丝。
徐安轻轻夹起一块颤巍巍的肉块放到侄儿碗中。那肉在筷尖微微弹动,浓郁的甜香裹着含蓄的酒气悄然弥漫。徐云瀚顾不得烫,张嘴咬破那层焦糖脆壳。梅子酱独有的酸冽霎时在舌尖绽放,激得孩子一个激灵,眼底却迸射出惊喜的光芒。
“哟,这是山中季猎户今早亲自送来的野山梅酱,开胃解腻顶好!”小二哥眼尖,指着桌上那碟釉色古旧的酱碟解释。暗红的酱体里沉着些许碎冰碴,显然是刚从地窖深处取出的“镇物”。
一旁粗陶罐煨煮的菌菇汤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气泡,乳白的汤面上金黄油星点点浮动。徐安盛汤时,汤勺无意间碰到罐底一块滑溜之物,指尖传来的温润触感令他一怔——竟是一枚光溜溜的鹅卵石!他恍然,这必是厨娘效仿古法“石烹”,将烧红的石头投入冷汤中急速催沸,方能激发出山珍最醇厚的本味。
汤水入口,松茸的馥郁与初生雷笋的清鲜层层叠叠漾开舌尖,竟比他在京城八珍轩尝过的奢华“佛跳墙”,多了几分源自林莽的野性灵气。
最后端上的核桃酪盛在竹节截成的天然杯盏中。琥珀色的羹浆温润醇厚,炒得喷香的核桃碎均匀撒于其上,宛如一勺星河。盏底还沉着几颗殷红如血的酒渍樱桃。徐云瀚舀得太急,一滴甜浆滑落,正正滴在他洗得发白的旧衣襟上,瞬间晕染成一枚小小的、湿亮的月痕。
窗外蛐蛐儿的鸣叫时高时低,烛火微微一跳,“噼啪”爆出个灯花。徐安顺手拿起竹签拨了拨灯芯,昏黄摇曳的光在徐云瀚沾着酱渍的小脸上跳跃。
“三叔,”孩子忽然用筷子尖戳了戳面前荷叶鸡的骨架,压低了声音,带着探险般的新奇,“城里头的人……做汤也会塞石头吗?”他大眼睛望着汤罐底那块沉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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