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在釜溪河上缠绵时,铜锣声便撕裂了盐都的寂静。杨雪峰裹着沾满汗渍的灰布军装,将铜哨咬得发白。他看着三百余名士兵踏着青石砖跑来,月光在刺刀尖凝成霜刃,忽然想起三年前在自流井盐场扛包的日子——那时他攥着盐巴抵债的工牌,怎么也想不到会站在这片训练场。
“立——正!“杨雪峰猛地转身,军靴重重砸在检阅台上。他故意把“正“字拖得老长,目光扫过前排那个总爱耷拉肩膀的新兵。少年被盯得浑身发颤,喉结上下滚动着把脊梁绷成弓弦。汗水顺着杨雪峰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坠落,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痕迹,他伸手扶正某个士兵歪斜的枪带,粗糙的指腹擦过冰凉的金属扣,“记住,你们现在扛的不是盐包,是中国军人的脊梁!“
十米开外,张思宇正蹲在土坑旁。他摘下破旧的皮质手套,露出掌心的老茧和虎口处新添的擦伤——那是昨夜试枪留下的。“都给我围过来!“他扯着沙哑的嗓子喊道,随手抓起一把红土撒在靶纸上,“看见这红点没?就当它是小鬼子的眉心!“他单膝跪地,将汉阳造抵在肩窝,腮帮紧贴枪托,瞳孔里映出百米外的竹靶。随着扳机轻响,竹片应声炸裂,惊起树梢栖息的夜枭。
“参谋长,为啥我总打偏?“新兵捧着枪凑过来。张思宇伸手拨开他额前湿漉漉的刘海,摸到他发烫的额头,“发烧了还硬撑?“他突然把新兵的手按在枪膛上,“闭上眼,感受金属的温度。枪不是死物,是兄弟。心跳太快,兄弟就不听话。“
枪械修理师周林的工具箱在地上拖出刺耳声响。他戴着老花镜,用镊子夹起零件放在煤油灯下反复端详。“王二柱!“他突然暴喝,吓得正在擦拭刺刀的士兵一哆嗦,“你当这是切菜的菜刀?刀背都磨成月牙了!“他抓起块粗粝的磨刀石,火星子溅在满是机油的围裙上,“知道这刺刀咋来的吗?是盐工们把祖传的铁锅、铜壶都捐了,在土窑里炼了七天七夜!“话音未落,他的手指被金属毛刺划破,鲜血滴在锃亮的刀面上。
日头升到中天时,训练场上蒸腾着热浪。杨雪峰解开领口,露出锁骨处的盐渍结晶。他望着远处盐井林立的剪影,想起今早收到的密报:华北局势愈发紧张。“集合!“他挥动手臂,士兵们如同训练有素的齿轮迅速归位。张思宇扛着一箱子弹走来,箱底渗出的机油在地上洇出深色痕迹;周林则背着沉甸甸的工具箱,腰间别着新修好的信号枪。
“兄弟们,知道盐都为啥叫自流井吗?“陈云飞突然问道,见众人发愣,他抬脚踢飞脚边石子,“因为地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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