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3月,鲁南的风裹着盐碱地的砂砾,如砂纸般刮过战士们皲裂的脸庞。战壕里结着薄冰,铁锨铲下去“咔嚓”作响,冻土块迸溅在灰布军装上,像撒了层白霜。杨雪峰立在土坡最高处,粗粝的手掌摩挲着望远镜筒——这是去年台儿庄兵工厂抢修的战利品,此刻正映出远方蜿蜒蠕动的灰黄色长龙。
“团长!兰三喜他们检查完暗堡了!”通信兵扯开喉咙大喊,声音被呼啸的北风撕成碎片。杨雪峰转身时,正看见兰三喜踩着结冰的壕沟走来,这位盐都铁匠出身的汉子扛着把缴获的三八式步枪,枪托上还沾着泥浆。他身后跟着周梅森,冻得通红的鼻尖几乎要贴到纸上。
“东南角暗堡的射界被枯树挡了三分之一。”兰三喜用枪管戳了戳地图,“我让兄弟们连夜锯了,顺便埋了二十颗绊雷。”他布满老茧的手指划过康庄外围的等高线,在标注“王家坟”的地方重重一按,“那片乱葬岗能藏一个连,得加两挺捷克式。”
周梅森翻开写满蝇头小楷的笔记本:“弹药库里还剩三万七千发步枪弹,手榴弹缺口三百枚。医疗组只剩半箱磺胺药,重伤员恐怕......”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震得他手里的钢笔在纸上划出歪扭的墨痕。
杨雪峰的瞳孔骤然收缩。望远镜里,日军装甲车的探照灯刺破夜幕,如同恶兽的眼睛。他扯下脖子上的灰布围巾狠狠一甩:“传令下去,所有重机枪退后半里地,按三号预案分散配置!让炊事班把馒头蒸上,吃饱了好打鬼子!”
兰三喜转身要走,却被杨雪峰一把拽住:“三喜,你带的川娃子里头,有个叫陈二娃的新兵?”
“就是那个把刺刀磨得能刮胡子的小子?”兰三喜咧嘴笑了,露出被劣质烟草熏黄的牙齿,“昨儿还缠着我要颗九二式重机枪子弹壳,说要给家里妹子做风铃。”
杨雪峰沉默片刻,从贴身口袋掏出半截红布条——那是出发前乡亲们系在他们枪杆上的平安符,此刻已经被汗水浸成暗红色:“告诉二娃,等打完这仗,我亲自给他找个完整的弹壳。”
电台的发报机在土窑洞里持续发出“嘀嗒“声响,煤油灯芯结着焦黑的灯花,在杨雪峰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通信兵陈阿水抱着黄铜外壳的手摇发电机冲进来时,棉袄后襟还结着冰碴,冻僵的手指几乎握不住电报稿:“团长!台儿庄急电!“
杨雪峰刚把沾着泥浆的绑腿重新紧了紧,粗粝的掌心立刻覆上皱巴巴的电报纸。煤油灯突然爆出火星,他下意识偏头躲避,却见电文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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