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亲手将这片江山捏在手里,当他成了这天下唯一的“种”时,再听到这句话,便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与无边的警惕。
他一生都在战斗。与蒙元打,与陈友谅打,与张士诚打。可那些都是看得见的敌人,是摆在明面上的刀枪。而现在,他感觉自己正在与一些看不见的、无处不在的敌人作战。
这些敌人,藏在那些自诩“侠义”、横行乡里的游侠剑客的剑锋里;藏在那些解甲归田、却依旧能在旧部中一呼百应的骄兵悍将的酒碗里;藏在所有不尊法纪、不敬君王、信奉着另一套“规矩”的江湖人的心里。
他们是帝国的脓疮,是这件他亲手缝制的、看似天衣无缝的锦绣龙袍上,一个个防不胜防的窟窿。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张脸。一张豪迈奔放、忠肝义膽,却也带着几分宁折不弯的执拗的脸。
“撼山神拳”石惊天 。
“朕给了他官爵,他不要!”朱元璋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恼火,“朕给了他富贵,他也不要!他要什么?他要聚着那帮当年跟着他在漠北杀过人的骄兵悍将,在朕的京城眼皮子底下,开宗立派,做他的山大王!”
“朕的天下,不准有山大王!”
他猛地一拍桌案,那叠得高高的奏折轰然倒塌,散落一地,如同雪崩。殿外侍立的宦官们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大气也不敢出。
“都给朕滚出去!”朱元璋怒吼道。
宦官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殿。
殿内,重又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朱元璋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中回荡。他撑着桌案,缓缓站起身,走到一幅巨大的《大明舆图》前。他的手指,那只曾握过锄头、也握过屠刀的手,在地图上缓缓划过,从极北的辽东,到极南的云贵,最终,停留在了那颗帝国的中心——应天府。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这厚重的宫墙,看到城中那星罗棋布的、成百上千个习武的场子,看到那些精力旺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他们崇拜的,不是端坐在这龙椅上的自己,而是那些所谓的“大侠”、“宗师”。
这让他感到一种深沉的恐惧。
他一生都在追求一种极致的秩序,一种绝对的掌控。他用“胡惟庸案”,将那些盘根错节的淮西文官集团连根拔起 ;他用“蓝玉案”,将那些功高震主的开国武将屠戮殆尽 。他以为自己已经将棋盘上的“相”、“士”、“车”、“马”都清扫干净,只剩下最忠诚、最听话的“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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