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入了这片宁静的山谷之中。苏未然的心猛地向下一沉,而齐司裳那刚刚舒展开来的眉头也瞬间再次紧紧地锁了起来。他眼中那仅存的一丝如释重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忧虑。
……
当日,阮语薇便在齐司裳的安排之下,住进了山谷中一间独立的客房。她没有再提任何关于朝堂之事,只是安静地等待着齐司裳的答复。而齐司裳则与苏未然在那间熟悉的竹舍之内,相对而坐,一夜无眠。
“你,怎么看?”苏未然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齐司裳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竹窗。窗外,雨已经停了,一轮残月从云层的缝隙之中探出头来,将清冷的、如水银般的月光洒满了整个山谷。
“先帝用的是屠夫的刀,”他看着那轮残月,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清晰,“他杀人从不讲道理,也从不找借口。他要你死,便一刀下来,将你连同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的所有一切都斩得干干净净,血肉模糊。这刀很凶很恶,天下皆惧,但也正因为如此,那刀势大力沉,反倒让人不敢轻易妄动,只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而这位新君……”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充满了无尽悲凉的自嘲,“他想用的,是书生的笔。他要以仁义为名,以祖宗法度为墨,为你画地为牢。他要告诉你,他杀你不是因为他想杀你,而是因为你错了,错得违背了天理,违背了人伦。他要让天下人都看到,他这一笔下去是何等的光明正大,何等的理所应当。”
“这笔看起来比刀要文雅得多,要干净得多。可是,未然,”他转过头看着苏未然,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充满了一种早已看透了结局的深深的疲惫,“对于那些即将要被宰割的牛羊而言,无论是锋利的屠刀还是尖锐的笔锋,又有何分别呢?终究都免不了一场血光之灾。更何况,你永远不要低估一个书生在拿起屠刀之后,会变得比真正的屠夫还要残忍百倍。”
他看着苏未然,一字一句地说道:“对于北平的那头猛虎而言,屠夫的刀尚可敬畏,因为那代表着纯粹的力量。而书生的笔,却只会激起他最彻底的反抗与蔑视。一场比我们之前所经历的还要惨烈十倍的战争,恐怕已经不远了。”
苏未然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了他那平静的外表之下所隐藏的是何等超越了常人的政治远见,与何等深沉的悲天悯人的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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