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僧袍,身材瘦削,面容枯槁,双目却亮得如同两颗寒星的僧人,正盘膝坐于地图之前,他手中,没有佛珠,也没有经卷,只是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这幅,由他耗费了十数年心血才亲手编织而成的,巨大而又复杂的,死亡之网。他便是那个被后世称为“黑衣宰相”,以出家人的身份,却心怀着颠覆天下之志的传奇谋士,道衍和尚,姚广孝。他看着地图之上,那代表着南京朝廷的、看似强大无匹的红色洪流,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近乎于神祇俯视蝼蚁般的,冰冷的,悲悯。他看不起齐泰、黄子澄那套完全建立在书本理论与道德说教之上的“君子之战”,他深知,战争的本质,从来都不是礼乐与教化,而是最纯粹、最不择手段的,欺诈与毁灭。
就在此时,那扇由整块沉香木打造、足以隔绝外界一切声音与窥探的厚重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了。燕王朱棣那高大而又充满了压迫感的身影,缓缓地,走了进来。他已然褪去了白日里那身疯癫的伪装,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他脸上的污秽与痴傻之态早已被清洗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因长久的压抑与屈辱而显得愈发冰冷与坚硬的沉静。他显得有些疲惫,扮演一个疯子,对于他这样一个将尊严看得比生命更重要的百战亲王而言,无疑是一种巨大的、发自灵魂深处的精神消耗。他沉默地走到一旁的水盆之前,用那冰冷的井水,反复地,冲刷着自己的脸庞与双手,仿佛要将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肮脏的、懦弱的气息,连同那份深入骨髓的屈辱感,都一同,彻底地洗去。当他再次抬起头,看向铜镜之中的自己时,那张脸,又重新变回了那个,让四方蛮夷都为之闻风丧胆的,北境之王。
他走到姚广孝的身旁,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同样投向了那幅巨大的、复杂的棋盘。他看着那代表着南军的、几乎遍布了半个疆域的红色标记,看着那将自己这座孤城死死围困的、密不透风的包围圈,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最后一丝的疑虑,也终于,在连日的隐忍与煎熬之中,彻底地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自信与冰冷的杀意。
“先生,”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又充满了金属的质感,不再是之前那般压抑,反而透着一股即将要挣脱所有束缚的强大自信,“我那位好侄儿的耐心,恐怕,也快要被本王这‘疯病’给耗尽了。他那柄名为‘仁政’的刀,也该,举起来了。”
姚广孝闻言,却是缓缓地摇了摇头。他伸出那只干枯的、如同鹰爪般的手,并非指向地图之上那些代表着兵力与城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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