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缕带着塞外萧索寒意的晨曦,挣扎着穿透北平城上空那终年不散的、仿佛由无数征人铁衣之上凝结的沉重铅云,缓缓地洒向那座刚刚经历了一夜无声血洗的巍峨燕王府时,整座雄城仿佛都从一场充满了惊悸与不安的噩梦之中,被强行唤醒了。朱棣没有像一个胜利者那般高坐于那张象征着他在这座府邸之中无上权威的主座之上,而是独自一人,负手而立,静静地站在那空旷得足以回荡起心跳声的冰冷大堂中央。他的目光,穿透了那两扇沉重的、雕刻着麒麟镇守图案的朱红色大门,越过了庭院之中那些尚在为昨夜的血腥杀戮而瑟瑟发抖的假山与古树,径直望向了那遥远的、被灰白色的晨曦染成一片混沌的南方天空。他那张饱经风霜、轮廓分明得如同刀削斧凿般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复仇的快意,甚至没有半分属于凡人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种,在亲手将那座连接着过去所有温情与幻想的独木桥彻底斩断之后,所剩下的,冰冷的、坚硬的、再无任何退路可言的,绝对沉静。
数十名王府的内侍,正迈着碎步,将两具用厚厚的草席严密包裹着的人形重物,从后堂那扇不起眼的角门,悄无声息地,搬运出去。草席的缝隙之间,依旧有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在无声地,向外渗透,滴落在那些刚刚被清洗干净的、光可鉴人的金砖之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蜿-蜒的痕迹,又立刻被另一群早已在此等候的仆役用浸透了清水的布巾,飞快地擦拭干净,仿佛那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连同他们所代表的金陵皇权,都只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肮脏的错误。
世子朱高炽那肥胖而又略显臃肿的身影,带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侧殿匆匆地走了进来。他那张素来以仁厚沉稳著称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掩饰的忧虑与后怕,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里,更是布满了因一夜未眠而产生的细密血丝。他走到朱棣的身后,看着自己父亲那如同铁铸雕像般挺拔而又孤寂的背影,终于还是忍不住,用一种带着几分颤抖的、只有他们父子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劝道:“父王,天,已经亮了。张昺与谢贵二人虽是死有余辜,然其毕竟是朝廷钦差,此事,断然是瞒不住的。金陵那边一旦得到消息,恐怕……恐怕一场滔天大祸,便在眼前了。您还请……还请暂且歇息片刻,保重身体,我等,还需早做打算啊。”
朱棣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钉在那片灰白色的南方天空之上,仿佛要用自己的意志,将那层层的云雾,与那数千里的空间阻隔,都彻底看穿。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朱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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