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两颗代表着金陵朝廷最高权威的头颅,在燕王府那冰冷的金砖之上,尚带着惊骇与不甘的余温滚落之后,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决定着这座北方雄城未来数百年命运的、疾如风、侵如火的闪电政变,已然在姚广孝与朱棣那如同最精密齿轮般驱动的恐怖战争机器之下,落下了它血腥的帷幕。九门易帜,兵权归一,整座北平城,已然在一夜之间,从一座隶属于大明王朝的北方重镇,变成了一头盘踞于幽燕之地、即将要向着那遥远的南方露出最狰狞獠牙的、独立的战争巨兽。然而,就在这头巨兽完成了它内部最彻底的整合,即将要发出第一声足以让整个天下都为之颤抖的咆哮之时,一场更为重要的、也更为隐秘的汇聚,却正在燕王府那座终年被檀香与烛火所笼罩的朴素静室之内,悄然进行。
这并非是一场诉诸于刀剑与意志的内部整合,而是一场诉诸于智谋与远见的战略推演,是这头即将要挣脱所有枷锁的北方猛虎,在向整个世界亮出它最锋利的爪牙之前,对自己即将要踏出的第一步,所进行的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精神淬火。静室之内,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只有一张由整块千年沉香木打磨而成的古朴书案,两只由干枯蒲草编成的团垫,和墙上一幅巨大的、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大明九边军镇舆图》。那幅舆图,早已被它的主人,变成了一张经天纬地、包罗万象的巨大棋盘。那上面不仅有详尽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更被无数种颜色各异的细小丝线与只有他自己才能看懂的朱砂标记,标注得密密麻麻,纵横交错。
燕王朱棣,此刻已然褪去了那身在昨夜亲手斩下两位朝廷命官头颅时所穿着的、早已被滚烫鲜血浸透的黑色亲王朝服,只换上了一身最为寻常不过的素黑劲装。他没有像一个胜利者那般高坐于主位,而是独自一人,负手而立,静静地站在那幅巨大的舆图之前,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正死死地钉在舆图之上,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将那坚韧的、由上等蜀锦织就的图卷,都从中剖开。而在他的身旁,那个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僧袍,身材瘦削、面容枯槁的“黑衣宰相”姚广孝,则如同磐石般静静盘坐在那张古朴的舆图之前,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睁眼,仿佛早已预料到朱棣的到来。
“先生,”朱棣的声音,早已褪去了白日里所有的疯癫与哀求,恢复了那种属于百战王者的、冰冷而又充满了压迫感的力量,他那鹰隼般的目光,缓缓地从舆图之上扫过,“张昺、谢贵二人虽已授首,然其党羽遍布城中,更有数千京营精锐驻扎城外大营,若我等不能在金陵朝廷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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