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残阳所染红的地平线之上若隐若现的、充满了坚固与安全气息的巨大城池轮廓终于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真定!那座他本该在数日之前,便能从容不迫地率领三十万大军安然进入的坚固避风港。
“真定……是真定城!”
“将军!我们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那充满劫后余生狂喜的嘶哑呐喊,那声音如同一颗投入死水深潭的巨石,瞬间在那些早已筋疲力尽、濒临崩溃的南军残兵败将中,激起了滔天的希望涟漪。他们那本已麻木的双腿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新的力量,那双本因绝望而空洞的眼睛里也重新燃烧起求生的火焰。他们发出一声声不似人声的、充满对生的无限渴望的嘶吼,向着那座在他们眼中已然成为这片血色炼狱中唯一且最后的天堂——真定城,疯狂地冲去。
而就在这片混乱与狂喜交织的奔逃之中,耿炳文,这位为大明王朝征战了一生的沙场宿将,却猛地勒住了他那匹同样是浑身浴血、气喘如牛的苍老战马。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他那双浑浊的、早已被泪水与血水模糊的眼睛,最后一次深深地望了一眼身后那片广阔的、充满死亡与背叛的血色原野。他看到那面绣着巨大“燕”字的黑色王旗,如同一只张开死亡翅膀的巨大秃鹫,不紧不慢地收拢着它早已将他们彻底笼罩的死亡包围圈。
他知道,自己可以逃。他可以带着身边仅存的数千残兵,狼狈地逃入那座坚固的城池,去苟延残喘,去等待那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金陵援军。可是,然后呢?
他想起了那些倒在滹沱河畔的数万名年轻生命,想起了那些为了掩护他撤退而义无反顾地用自己的血肉之躯阻挡燕军铁骑的忠诚部属,更想起了自己出发之前在金碧辉煌的文华殿中,那位年轻的天子亲手将那方沉重的、代表着三十万将士性命与整个帝国未来命运的帅印交到自己手中时,那双充满无限信任与期盼的清澈眼睛。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悲怆与决绝,如同最汹涌的决堤江河,轰然冲垮了他心中那道名为“生”的最后堤坝。
“不……”他缓缓地摇了摇头,那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和身旁那同样是须发皆白、浑身浴血的老亲兵能够听见,“我们,不走了。”
那名跟随了他整整三十年的老亲兵闻言,猛地一愣。他看着自己将军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苍老脸庞,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上了滚烫的泪水。他知道,将军要做什么了。
“将军!”他嘶吼着,声音因极度的悲痛而剧烈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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