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墙角传来。韩成功循声望去,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右腿不自然地扭曲着,裤管早已被血浸透,结成硬邦邦的壳。他认得这少年,记忆碎片里有他——狗子,徐州老乡,去年刚从军,爹娘都被羯狗杀了,是原身把他从死人堆里拉出来的。
花如月连忙起身,从一个半埋在土里的瓦罐里舀出半碗水,走到狗子身边,小心地喂他喝。狗子的嘴唇干裂得像老树皮,水一沾到嘴唇,他就贪婪地吮吸起来,浑浊的眼睛里却没什么神采。
“如月,”韩成功叫住她,“我昏迷多久了?”
“三天了。”花如月走回来,眼眶又红了,“你流了好多血,我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她说着,声音哽咽起来,赶紧别过头去,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三天。韩成功心里默念着这个数字。三天前,他还是那个在沪市雨夜开网约车的韩成功,担心着房贷,惦记着妻儿;三天后,他成了这个在晋末乱世里挣扎求生的韩成功,胳膊上开了道见骨的伤口,身边是一群等着他救命的残兵。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整理脑子里的混乱。那些属于“原身”的记忆碎片还在不断涌来:十五岁从军时的热血,第一次砍死羯狗时的恐惧,冉闵颁布杀胡令时的震天欢呼,洛阳城头与胡兵死战的惨烈,还有眼前这个女子,在桃花树下对他笑的模样……
这些记忆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恍惚——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他问道,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他怕露馅,怕这个世界唯一的依靠,会把他当成怪物。
花如月果然没起疑,只当他伤重失忆,柔声解释道:“前日我们掩护流民往南撤,走到邙山脚下,突然遇上羯狗的游骑。你为了护着张老丈家的小孙女,被胡人的长矛挑中了胳膊……”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弟兄们拼死才把你救出来,一路逃到这个废弃的土屋,已经三天没敢出去了。”
羯狗。又是羯狗。韩成功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记忆碎片里,那些高鼻深目的胡人,像驱赶牛羊一样驱赶着汉人,他们的刀砍进人身体里的声音,他们撕裂女人衣服时的狞笑,他们把婴儿挑在长矛上取乐的场景……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猛地侧过头,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夫君!”花如月吓坏了,连忙拍着他的背,“是不是伤口疼得厉害?我再给你上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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