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宁宫偏殿。门扉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深秋傍晚最后一丝天光。殿内,几盏宫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着角落的阴影,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阴冷和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窥视感。
苏砚站在殿中央,湿透的破旧衣衫紧贴着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金銮殿上的生死搏杀、皇帝的审视、侯府侍卫冰冷的刀锋…这一切带来的巨大冲击和虚脱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后,留下的只有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种更深的、沉甸甸的孤寂。
他环顾四周。殿宇不算小,陈设却异常简单。一床,一桌,两椅。桌椅是普通的榆木,床榻上铺着半旧的青色棉褥。角落里一个炭盆,炭火将熄未熄,散发着微弱的暖意。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陈年木头和灰尘的味道。与其说是供奉的居所,不如说更像一间稍好一些的…囚室。
“苏供奉。”老太监王德全尖细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种程式化的恭敬和深藏的疏离,“此处便是您的居所。陛下有旨,按六品供奉例供给。稍后会有内侍送来热水、干净衣物及晚膳。宫中规矩大,若无传召,还请您安心在此研习那‘显微镜’之玄妙,莫要随意走动,以免…冲撞了贵人。” 他话语平淡,但“莫要随意走动”几个字,却咬得格外清晰,如同冰冷的锁链,无声地缠绕上来。
苏砚心头了然。这“清宁宫偏殿”,好听点是皇帝赐下的住所,实则是变相的软禁。皇帝需要他这只懂得“格物致知”的百灵鸟,却绝不会给他飞翔的自由。他微微躬身:“有劳王公公提点,苏砚明白。”
王德全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刻板表情,不再多言,转身带着两个小太监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殿门再次合拢,沉重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最终归于沉寂。那扇门,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殿内只剩下苏砚一人。寂静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只有炭盆里木炭偶尔爆裂的噼啪声,提醒着时间还在流逝。
他走到桌边,将手中那沾满泥污和血渍的简陋显微镜,小心翼翼地放在桌面上。冰冷的铜筒触碰到光滑的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看着这个改变了自己命运、也带来了无尽麻烦的“金手指”,心中五味杂陈。是它将自己从停尸房的泥沼里拽出,也是它将自己推入了这深宫的漩涡。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叩响。
“苏供奉,奴婢奉王公公之命,送热水衣物和晚膳。”一个怯生生的宫女声音传来。
“进来吧。”苏砚收敛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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