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叠新图从另一侧廊道匆匆过,纸角划过空气像一串急促的音符。对方下意识往旁边让,一眼瞥见他手里的图筒,笑不出笑,只说:“早上北区几口井冒气,像有人在下面吹灭蜡烛那样。”他嗯了一声,没有解释。解释会让纸变薄,薄到经不起下一次折。
出门,街口一辆送奶的车滑过,牛乳摇在玻璃瓶里,颤出细微的环纹。环纹从白到更白,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上面敲了敲,提醒整座城:又过去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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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地窖的走廊窄而直,白灰起壳,像一层要翻身的旧皮。门上两把锁,一新一旧:新锁的金属亮,旧锁的铜绿像被雨养过。米莎出示局章,值守没问话,只把一把细柄钥匙放进她掌心。钥匙凉得像一根密封的针。
第七柜在最深处,柜门一开,冷气像从箱底吐出一口白。卷宗按“采购”“施工”“勘误”“变更”排好了,书脊的标签被翻得起了毛刺。她先抽“采购”,前几页清单写得像算术,字密而稳。翻到第三十七页,页码断了,第三十八、第三十九不见,直接跳到四十。
她没有骂。只是把四十页倒放在平板上,取出小袋石墨粉,指腹抹开,像替纸上药。粉末沿着纸纤维与压痕走,慢慢显出两行骨架:
“……A-9 原代号对应……供货商更名……”
“……E-7 临时并入……工期申请提前……”
她把显出的字用极细的笔沿纤维重描,像把纸想说而不能说的话写回它自己身上。又抽“变更”,找到“阀位调整申请”。页脚有一行潦草的签名,像从渗水的墙面滑下的痕:系统管理员。退件单夹在后页,理由是“符号不规范”,退回的正是那枚旧式反向阀符号。退件日期与新图启用的日期几乎同日。
“故意不懂。”她在笔记本角落写这四个字,字很小,像怕惊动什么。灯丝在头顶抖了一线,地窖上方某处像有脚步,落地无声,只压下一点灰。她把“压痕复写页”和“签名页”夹好,锁回两把锁,让那两声咔嗒在地窖里落定。
上楼经过一排旧照片。照片里百年前的修理员站在港口,吊臂更高,海更近。每个人都正视镜头。她停了一秒,像对着一个不在场的人点头致意。照片里的海风吹不到她,地窖的冷却顺着她的脊背走了一阵子才散。
地面空气暖一层。她出了门,面包铺斜对面飘出新出炉的硬面包味,热气顶着雾往上钻,像在冷的天花板下打出一个小小的晴天洞。报童的嗓子又亮了点,嚷嚷着“附则三完整版!”,嗓音虽沙,兴头却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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