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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楼方向传来一记节拍,比之前低,像被水压住再放出来。她在心里替它记了一下,不是数字,是一条不肯离手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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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的小街在清晨是两种味混合:蜡和香灰,像有人昨晚一边许愿一边熬夜。祷告租赁所的门脸窄,木牌写着“家常祈愿七折”,字拿捏得介于认真和嘲讽。二层的木梯被许多脚磨得发亮,凹痕里藏着不同心愿的颗粒。罗伊上楼时,手在扶手上滑了一下,像摸到一尾鱼。
小间只有一张桌两把椅,窗帘拉得严,光从帘缝里进来,只够在桌角挂一小块。对坐的人戴旧礼帽,帽檐压低。露出来的只有一双白得过分的手,指节像纸。
“Z。”罗伊把骰子在指背上一翻,落在桌上,没看。他的声音不高,像在和自己说话,“租一段祈愿。内容是下一个齿印的位置。”
“你们总把问话伪装成祈愿。”对面的嘴角弯了一下,说出来的却是地点:“北区城墙内侧,旧排水带,合拢井七号。印记不在盖上,在井壁内侧,水线上一寸。”
“谢谢。”他把骰子收回。对方抬了抬帽檐,露出一只眼睛,眼白里嵌着一粒细小的红,像灯丝里的尘。他没有问对方为什么肯说。他只在门口停一步,“你的祈愿?”
“让我的祈愿不被记成垃圾。”那人说。声音没有起伏,像说一句天气预报。
罗伊下楼,风从街口直直穿过,把香灰上的灰烬吹起一点。他在公用电话亭里拨了一个没人记得的短号,对着话筒敲两段节拍,把“合拢井七号”的位置夹在节拍之间,挂断前敲两下,表示完毕。电话亭的玻璃有一道裂纹,裂纹在光里像一条在水里游的鱼。
半个小时后,他站在那口井上。井盖是新的,边缘齐整,像一张把表情收拾得很干净的脸。他把盖子掀开,井梯滑腻冰冷,水气往上涌。他一手扶着梯,一手把手电斜斜伸下去,光像一条细长的手指摸到水面。水线之上一寸,果然有一枚浅刻的印记,裂口偏了一齿,和港口吊臂那一枚吻合。
他没有触碰,只用粉笔在印记外圈划了一个极小的圈,不大于指甲盖。圈画完,井壁像很远很远的地方叹了一口气。手电的光在水面碎成一枚又一枚不老实的银,像一些不愿排队的秒。
他抬头看井口。天空被雾捂住,只有一块薄白。井壁上潮痕像环形的年轮,年轮之间夹着人的脚步、风的脚步、水的脚步。水的脚步最轻,却走得最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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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分堂的坡路把风切成一道一道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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