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绸面夹袄,襟袖沾染着黄褐色的油污,此刻正簌簌发抖,映衬着那张死灰的脸。他的目光畏缩地触到案上摊开的那页账,喉结痉挛般地上下滚动了数次。一双保养得异常精细的手,下意识地绞着腰间那架随身红木算盘的珠串——木框已被汗浸油污磨得包浆锃亮,然而,中间那本该同样乌沉温润、标志“五”字的算珠,竟泛着一片不合时宜的贼白象牙光,在初升的日色里冷腻刺眼。
“周先生,”刘德华食指指甲轻扣着账页,“咯、咯”两响,直击在那扎眼的“蒸汽锤维修”上。指甲缝里,甚至刮下了那页边角残留的、混着赭色铁粉的纸毛屑。“这尊克虏伯造的宝贝疙瘩,洋文唤作‘蒸汽锤’的,去年秋天才从工部‘洋务采办司’具文领用,户部存档载明,《炎华国官有资产维保律令》写得清清楚楚:三年内,非人力不可抗拒之大损,不得申拨大修公帑!你这月支三千……”他忽然一声嗤笑,齿缝里迸出寒气,“拢共九千龙元!够不够……去沪上洋行半价添置一台新的?嗯?” 最后那声“嗯”,轻飘飘的,却带着穿透骨髓的冰冷。
周启元双膝一软,“噗通”一声,硬生生砸在冰凉的金砖地上,砸出沉闷钝响。那架红木框包裹着象牙珠的算盘也脱了手,算珠“噼里啪啦”倾泻一地,蹦跳滚动。“使司!使司明鉴啊!”他声音变了调,尖锐凄惶,“那…那都是工务组的把头们巧立名目,虚立花账!小……小的就是个过手的写字先生!只记流水啊!”他手脚并用地朝那散乱滚向角落的象牙珠爬去,膝行处拖出两道难堪的湿痕。
一只厚底官靴突兀地踩住了他奋力前伸的右手腕!力道千钧!
刘德华俯下身,阴影笼罩着地上颤抖的身躯。他目光如刀,精准地剐过周启元那只被踩得指节泛白的手——虎口处,赫然一圈新磨出、发白硬化的老茧!这绝非常年拨弄算珠、笔砚所能磨砺出的痕迹!这茧子,分明是……频繁握持某种硬物所致!是火铳?是扳手?亦或是……
“李四!”刘德华沉声点名典吏,眼神钉死在周启元绝望的脸上,“把这宝贝算盘,送去卧龙岗铸钢厂!搁进一号炉!熔了它!我倒要瞧瞧,”他嘴角扯起一丝极冷的笑意,目光扫过那粒象牙,“看这稀罕物件儿,能化出多少好钢水,又能…炼出多少货真价实的……象牙渣儿来?”
……
两个时辰后,东边的日头爬高了,将那冰冷的铁窗棂影子斜长地拉在地上。典吏李四捧着一个尚带着灼热余温的黑铁盘疾步返回。盘中,并非熔融的铁水钢锭,而是一块泛着诡异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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