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凝固了的、仿佛掺杂了杂质的金属块。更令人心惊的是,金属块中有几处半溶半凝、色泽奶白之物清晰可见——那粒象牙珠子未能彻底化净,反而在烈火的灼烧中,暴露出内部一处精心掏空的夹层!夹层间,紧紧贴合着的,竟是三张揉成一团、却被高温烤得焦黄卷曲的纸片!
刘德华用早已准备好的冰冷铁钳,小心翼翼地在众人屏息的目光下展开那已烤得极脆的纸团。
——三张清晰无误的伦敦劳埃德银行汇票!抬头处,墨迹虽焦,却仍可辨识收款人!银码数额,不多不少,恰是九千龙元整!折合那三个月虚报的总和!
刘德华抽出其中一张,举至眼前,对着窗外涌进的强光细细审看那水印。良久,他喉间滚动,发出一声近乎野兽低咆的、压抑至极的冷笑:
“嗬——!这水印!这狮纹齿廓!这暗记方位!”他猛地抬眼,鹰隼般的目光射向瘫软如泥的周启元,“和去年南洋缉拿‘约翰国’奸细密通款曲时所缴获的,是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这已不是单纯的贪墨!
刘德华不再看那滩烂泥。他猛地转身,大步回案,哗啦一声展开造船厂厚厚的资产清册,厚重宣纸簌簌作响。指如疾风,瞬间戳在“固定资产—备用锅炉”一栏!
“‘采办司’具文件,光绪二十八年自克虏伯购进克虏伯立式锅炉八台!每台皆有西洋钢印,编号序列相连!存档皆在!”刘德华的声音如同在宣读末日判词,一字一顿敲在周启元和远处可能潜伏的魑魅魍魉心上,“你这白纸黑字的清册上,登记的却是——十台?!那多出的两台,是浮在账面上的鬼魂?还是……”他捏起一张刚洗净煤污的汇票,在空中抖得哗啦作响,“变成了这‘约翰国’银行的纸票子?!”
周启元的面皮已不是灰白,而是彻底没了人色,仿佛瞬间被抽走了筋骨,只余皮囊。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刘德华却并未稍停,他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悲愤的怒火。“去岁年关,按工分红!造船厂千余苦力,凡有工分者,无论手艺高低,每人最少亦得五枚龙元过冬!你这九千龙元……”他声音陡然拔高,如泣如诉,回荡在死寂的金瓯院内,“便是三百个码头汉子、铁皮工匠、拉铆苦力们三个月活命的嚼裹!是能让他们的娃娃裹上暖袄的钱粮!是你!”他指向周启元,眼中寒光刺破虚空,“换成了‘约翰国’的票子!揣进了自家的腰包!!”
这声斥责,已不止是对周启元,更像是对这积弊深重、黑暗逼仄世道的控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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