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堆里认字的先生。每月初五开仓查账——”他抓起朱砂笔在麻纸背面疾书,墨迹透过纸背洇成红霞,“账本用汉文和部落绳结符号誊两份,贴到州府照壁最显眼处!让不识字的老妪都能摸着米袋数清粒数!”
张子轩的脊梁突然挺直了些。他蘸着唾沫翻到第二页对策,指头点在“军屯田”三个遒劲的楷体字上:“李司令拨了三个工兵营,昆士兰的红土已经翻开...”话音未落,胡泉突然抓起案头那柄裁纸刀。刀尖唰地划过地图,从布里斯班一直割到凯恩斯。羊皮地图裂开的缝隙里露出檀木底色,像道新鲜的伤口。
“这刀口子里的地,”刀尖在红土区画了个圈,“专种抗旱的番薯土豆。收成七成入军仓,三成填进旁边的义仓——”他蘸朱砂在仓廪标记旁画了面三角旗,“仓顶要插赤旗,让百里外的饥民瞧见就心安!”裁纸刀当啷丢回案上,震得铜鹤香炉里的烟柱猛地一颤,散开的青烟中浮现出黄土高原上饿殍枕藉的驿道。
阶下的青石板突然扭曲晃动。都察院掌院王天行像截黑铁塔杵在殿门口,怀里抱着的弹劾奏章堆得遮住了下巴。“墨尔本周遭又闹起来了!”他嗓门炸雷似的,震得铜鹤香炉的羽翅簌簌落灰,“昨日申时,华商运粮队在南十字山口被劫,押车的伙计左耳让人削了半只!”
张子轩急急展开幅麻布地图。炭条画的七八个歪扭圆圈像结在疆域图上的疮疤,两个重叠的墨团下写着小字“血泉井”。“归化的尤因族猎不到袋鼠,华裔流民又占了他们采野果的林区...”他枯瘦的指头点在血泉井标记上,“前日为这口井,土著用回旋镖砸碎了华童的头骨。”地图上突然洇开水渍,把炭笔画的圆圈晕成模糊的泪斑。
胡泉抓起案头那方犀角镇纸。冰凉的犀角纹路硌着掌心,纹理间忽然涌出乔治湖畔的血战记忆。那个胸口插着三支箭的土著战士,倒下时手里还紧攥着半块吃剩的袋鼠肉干,血沫子从牙缝里嘶嘶往外冒,像只漏气的皮囊。
“传习所...”镇纸重重按在悉尼湾的位置,震得笔架上悬挂的玉貔貅叮当作响,“悉尼城西拨五十亩官田,墨尔本港区腾出旧货仓——明日就挂‘百工传习所’的匾!”他忽然扯过张宣纸,狼毫笔蘸饱朱砂,画了幅奇怪的图样:左侧是华人的曲辕犁,右侧是土著的掘土棒,中间用道虹桥相连,“农具就照这个打,犁头加掘土棒的尖齿——”笔锋突然在虹桥处顿住,一滴朱砂坠在悉尼湾的海面上,“让华农教深耕,土著传火耕肥田的法子!每教会十户,赏铁犁头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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