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下传来佩玉叮咚。枢机院老学士捧着《化导新附部落章程》草案进来,雪白的胡子随喘息上下翻飞,怀里的线装书散着新鲜墨臭。
“蒙学堂的课本...”胡泉的朱砂笔在土著孩童的草屋图案上圈了个红圈,“加十二课《部落狩猎歌谣》,添八章《雨林辨踪术》。”笔尖突然戳破宣纸,在檀木案上留下个鲜红的圆点,“凡华夷通婚者——”他蘸着那点朱砂在草案封面画了株并蒂稻穗,“赏同泽田再加五亩,官府出红绸两匹、活羊两头!”
铜鹤香炉的青烟晃了晃,烟柱里浮出张混血孩童的笑脸,左手攥着孔明锁,右手握着回旋镖。那孩子忽然变成胡泉在巴厘岛见过的混血船娘,棕皮肤衬着杏核眼,摇橹时唱的半是闽南调半是土语谣。
五 钢火淬魂
殿角西洋自鸣钟当当敲响时,金瓯院总办刘德华踩着钟声尾音冲进殿门。他官袍前襟沾着团乌黑的油渍,怀里账册的金漆封皮被蹭掉大半,露出底下发霉的纸板。
“悉尼钢铁厂闹饷了!”他嗓子劈得像破锣,“股东说工人分红吞了他们三成利,工人举着铁钎要砸账房!”账册哗啦摊开在御案上,墨汁未干的数字像群打架的蚂蚁——工人分红栏涂着刺目的朱砂,股东利银处晕着泪痕般的墨团。
胡泉抓起狴犴镇纸。神兽的玻璃眼珠映着账册上淋漓的朱砂,恍惚变成炼钢炉里飞溅的铁花。他看见自己年轻时在汉阳铁厂当学徒的冬天,冻裂的手掌粘在铁锭上撕下块皮肉,监工却把擦机器的油布扔给他裹手。
“把分红账,”镇纸砰地砸在“三成七”的数字上,“抄七份贴到高炉前!用炼焦炭的粗麻纸写,让火星子都燎不穿!”他扯过半幅宣纸,朱砂笔唰唰划出三道杠,“都察院查纸墨钱,衡鉴院核铁锭数,工人代表点焦炭斤两——”笔锋突然穿透纸背扎进檀木案,“三方画押才准贴!少个指印,管账的提头来见!”
铜鹤香炉的青烟柱剧烈摇晃,烟雾里浮动着工人攥着银元开裂的手掌,股东打算盘时暴起的青筋。刘德华油脸上的汗珠滚进衣领,在油渍边缘洇出深色水痕。
“可...可布里斯班纺织厂的女工...”他袖袋里滑出团脏污的纱线,“她们...”
“每人每日加发二钱肉贴!”胡泉的朱砂笔在宣纸上戳出个洞,“钱从本统领的矿区分红里扣!”他瞥见铜鹤香炉基座刻着的“永徽三年御制”,突然想起昨日奏报里说,悉尼港有冻毙的流民怀里还揣着《均田令》的黄麻告示,那纸已被体温暖得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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