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那人是谁?”阿贝问。
“不认识。”莫老憨把铜钱收进袖子里,脸色不太好看,“走吧,收摊了。”
“鱼还没卖完呢——”
“不卖了。”莫老憨弯下腰,把两筐鱼往板车上搬,“回家。”
阿贝不知道阿爹为什么突然变了脸色。但她没有多问。她帮阿爹把鱼筐搬上板车,把瓦罐抱在怀里,跟在板车后面往回走。
走到码头拐角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穿灰布长衫的男人已经不见了,码头上只剩几个缩着肩膀的鱼贩子,和几只在空中盘旋的江鸥。
回到家里,柳香荷正在灶台前忙活。灶膛里的火映着她的脸,把脸上的皱纹照得一深一浅的。她今年才三十五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常年在水边生活的人,被风吹、被日晒、被湿气泡,老得比谁都快。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柳香荷看见他们,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迎上来。
“鱼不好卖。”莫老憨把板车停在门口,把鱼筐搬进屋里。
柳香荷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她了解自己的男人——他不愿意说的事情,问也问不出来。
“阿贝,来,帮娘揉面。”柳香荷把阿贝叫到灶台前,递给她一团揉了一半的面团。“今天做馒头,你赵叔家的孩子满月,明天送几个过去。”
阿贝接过面团,在案板上揉起来。她的力气不大,但手法很巧,揉面的姿势和绣花有点像——都是用指尖感受材料的质地,找到最合适的力道,不急不慢地推、压、折、揉。
柳香荷站在旁边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阿贝,你的手比娘的好。”
“娘你又哄我。”
“没哄你。”柳香荷把手伸出来,和她的手并排放在一起。柳香荷的手指粗大,骨节突出,指尖上有几道被针扎过的旧疤,皮肤粗糙得像砂纸。阿贝的手虽然也短粗,但指节匀称,皮肤底下有一种细嫩的光泽,像是还没完全绽放的花骨朵。
“你这双手,不应该只会揉面、补网、洗衣服。”柳香荷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你应该去学绣花,正正经经地学。将来有朝一日,去苏州,去沪上,去那些有大绣庄的地方,当个绣娘。”
“沪上?”阿贝的眼睛亮了一下,“娘,沪上是什么样的?”
柳香荷沉默了一会儿。“娘也没去过。听人说,那地方很大,房子很高,街上跑着铁壳子的车,不用马拉自己会跑。晚上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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