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被江风吹得红红的,但底子是白的,是那种怎么晒都晒不黑的白。她的眉眼生得好看,眉毛弯弯的,眼睛亮亮的,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上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灵气。码头上的人都说,这丫头不像是打鱼人家的孩子,倒像是画上走下来的。
莫老憨听了这话,心里又高兴又发慌。
“阿爹,有人来了。”阿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莫老憨睁开眼,看见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从码头的方向走过来。那人戴着一顶黑色呢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走路的样子不像是来买鱼的——他不看鱼摊,只看人,目光在码头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阿贝身上。
莫老憨站起来,下意识地挡在阿贝前面。
那人在他的鱼摊前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筐里的鱼。“老哥,鲈鱼怎么卖?”
“三十文一斤。”莫老憨说。
“贵了。”那人蹲下来,伸手拨了拨鲈鱼的尾巴,鲈鱼啪地甩了一下,溅了他一手水。他也没恼,甩了甩手,笑了一下,“活蹦乱跳的,倒是个好东西。”
“便宜点,二十文,我全要了。”
莫老憨愣了一下。二十文一斤?这鲈鱼少说三斤,六十文钱,刨去黄老虎的抽头,还能落个四十文。这个价钱,搁在平时想都不敢想。
“行。”他说。
那人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铜钱,数了六十文,放在筐沿上。然后他提起那条鲈鱼,用草绳穿了腮,拎在手里。但他没有走,而是站在那里,看着阿贝。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阿贝看了莫老憨一眼。莫老憨微微摇了摇头。
“我叫阿贝。”阿贝还是说了。她从小就这个脾气,别人问她话,她不愿意撒谎。
“阿贝,”那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弯了一下,“好名字。你今年多大了?”
“十一。”
“十一……”那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在阿贝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又移开了。“老哥,你这姑娘长得好看。像她娘?”
莫老憨没有回答。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船桨。
那人笑了一下,没有再追问。“走了。”
他拎着鱼,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阿贝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得像江面上的一道涟漪,但阿贝感觉到了——那目光里有某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恶意,但也不是善意,像是一把尺子,在她身上量了量,然后记下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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