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下沉了沉。这是时下最有效的消炎药,美军顾问团和高级军官才有少量配给,黑市上价格炒到天价,而且真假难辨。高雄那边或许还能通过地下渠道想办法,可在这台北的偏僻渡口,深更半夜,到哪里去弄?
他不再多言,打开酒瓶,刺鼻的酒气冲散了腐臭味。他让老渡按住老赵,自己用酒液冲洗了匕首,又在豆油灯上反复灼烧刀刃。做这一切时,他的动作精准、稳定,没有一丝颤抖,仿佛在处理一件工艺品,而不是一个人的血肉。
匕首的寒光映着他紧抿的嘴唇。他看向老赵因高烧而通红、扭曲的脸,那双总是透着憨厚、偶尔闪过精光的眼睛紧闭着,牙关紧咬,发出压抑的、痛苦的**。
“老赵,忍着点。” 林默涵低声说,不知是说给老赵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他不再犹豫,匕首的尖端,稳而准地探入那溃烂的伤口。昏迷中的老赵身体猛地一颤,肌肉瞬间绷紧。林默涵手上不停,动作快如闪电,刀尖熟练地刮掉腐肉,剔除嵌入的沙粒和布屑。脓血混着组织液,顺着老赵的小腿汩汩流淌,很快在地上洇开一滩暗红色的污迹。老渡别过脸去,紧紧按住老赵的肩膀。
没有麻药,只有半瓶劣质烧酒带来的、微不足道的消毒和一点点心理安慰。剧烈的疼痛让老赵在昏迷中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身体剧烈挣扎。老渡几乎按不住他。
林默涵额头青筋迸起,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老赵的伤口上,又迅速被血污吞没。他咬着牙,加快速度,直到将伤口里明显坏死的组织清理干净,露出底下相对新鲜的、还在渗血的肌肉。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清理完毕,他再次用烧酒冲洗伤口,然后撕下干净的麻布,紧紧包扎起来。老渡递过来一碗凉水,林默涵小心地给老赵灌了几口,又用湿布擦拭他滚烫的额头。
“伤口暂时处理了,但高烧和炎症不退,还是很危险。” 老渡看着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但依旧昏迷不醒的老赵,叹了口气,“这地方不能久留,风声太紧。高雄那边闹出那么大动静,台北这边的特务也不是吃干饭的。码头、医馆、药铺,肯定都有人盯着。盘尼西林……难啊。”
林默涵靠坐在冰冷的泥土地上,大口喘着气,刚才的紧张和专注卸去,疲惫感如同潮水般袭来。他摸出怀表看了看,凌晨三点。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三个小时。天一亮,搜索的网会撒得更开。
他从贴身的内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本《唐诗三百首》。书页被体温焐得有些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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