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怀远坐在书房里,手里的鎏金茶针在青瓷杯中一圈圈搅着。茶汤早凉了,他却像没察觉,只盯着对面墙上那幅《山河清晏图》——画是宫中赏的,挂了十几年,每日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看它一眼。今日这画却让他心里发堵。
昨夜传来消息,李昀烧了鸦鸣渡的粮车,北狄前锋全线后撤。朝会上,皇帝当众赐下御酒三坛、金甲一副,还让礼部拟旨,要为“玉面战神”建生祠。满朝文武跪地称贺,唯有他站在左首第一位,脸上挂着笑,掌心却掐出了血痕。
他不是输不起。
他是不能输。
三十年寒窗,二十年权谋,从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穷书生爬到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靠的从来不是仁义道德,而是步步为营、算无遗策。可偏偏这个李昀,像块砸进棋盘的石头,不管不顾,横冲直撞,竟真把眼看就要成局的大势给搅乱了。
更让他心头压石的是另一件事——那份密报。
说白了,就是有人在他安插于边关的细作口中撬出了口供:粮草转运路线、驻军布防、甚至还有他与北狄使者接头的暗语记录。而这些,全是在敌军动手前七日就被截获的。
谁干的?
没人说得清。
但宁怀远知道,这事绝非巧合。他的人一向谨慎,联络皆用火漆封缄、双层密码,连亲儿子都不知详情。能挖出这么深的情报网,背后必有高人布局。
他抬眼看向案上摊开的一张长安城舆图,指尖缓缓移到东市口的位置,轻轻点了两下。
那里有个地方,叫醉云轩。
花魁白挽月,近来名声太响。一曲《折柳辞》唱得满城断肠,一首即兴诗被抄成笺纸卖到十文一张。可真正让他在意的,不是她的才艺,而是她总能在最不合适的时候,出现在最不该出现的地方。
比如三日前,他派去联络北狄密使的老仆,在拐进南巷时被人发现倒毙在沟渠里,身上财物未动,唯独少了贴身藏着的一枚铜牌。而就在同一天傍晚,白挽月登台献舞,裙裾翻飞间,袖中滑落一枚小物,被眼尖的小厮捡起一看,正是那枚刻着“宁”字暗记的铜牌。
她说是拾来的。
雪娘作证,说她在后巷喂猫时捡到的,不知何用,便随手收了。
荒唐。
可查无实据。
后来他又派人暗中试探,故意在茶楼谈论假军情,结果不过半日,李昀那边就调了兵马往西线增防。再追查消息源头,竟又是醉云轩一名丫鬟无意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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