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尉被杀,东段又传来溃退的消息,西段的羯胡也开始动摇。有人转身就跑,有人直接从城头跳下去,摔死摔伤的不计其数。三百死士乘势追击,大盾撞、战斧劈,把剩下的羯胡赶下城墙。
日头偏西的时候,赵军的号角终于响了。
那是鸣金收兵的声音。
赵军如潮水般退去,丢下满地的尸体和损坏的云梯。护城河的水被血染成了暗红色,城墙脚下堆满了羯胡的尸骸,铁甲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城头的守军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有人抱着战死的同袍默默流泪,有人靠在垛口上闭目喘息,有人把刀插在地上,双手撑着刀柄,站都站不稳。
祖昭立在城头,浑身浴血,长刀卷刃。他的三百人站在身后,大盾残破,战斧缺口,但没有一个人战死。最重的伤是孙铁柱胳膊上挨了一刀,铁甲被砍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肘往下滴,但他站得笔直,咧着嘴笑。
周横蹲在垛口后面,脸上也挂了彩,但嘴上还是不饶人:“三百人对三千羯胡,打了一个时辰,一个人都没死?”
“没死。”祖昭说,“伤了二十多个,没有一个重的。”
周横摇了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韩潜从城楼走过来,站在祖昭身边。他看了看城下堆积如山的羯胡尸体,又看了看那三百个浑身浴血却站得笔直的汉子,沉默了很久。
“收兵。”他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转身下了城头。
赵军营寨中,鸣金声还在回荡。桃豹勒马立在中军大纛下,看着退回来的残兵,面色铁青。羯胡甲士折了至少两千,各族步卒死了不下两千,四千多具尸体丢在寿春城下,连收都收不回来。
张举浑身是血地走过来,单膝跪地:“将军,攻不上去。城头有一队晋军,大盾战斧,专门克制咱们的铁甲。将士们冲上去多少死多少。”
桃豹没有说话。他抬头看着寿春城头,那面晋旗还在风中猎猎作响。暮色中,城头那些灰扑扑的布幔像一面面旗帜,在夕阳下翻卷。
“收兵回营,加固营寨。”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赵军残兵垂头丧气地撤回营寨,营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寿春城头,鼓声又响了起来,沉闷而悠远,像是在宣告这座城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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