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污覆盖的脸庞,照亮了眼中的狂喜、震撼、难以置信。空气被炙烤得“噼啪”作响,热流扭曲蒸腾。这金红色的、沉重而灼热的流体,在沟槽中翻滚、汇聚、向前奔涌,那种纯粹的高温、液态的金属、内蕴的可以重塑一切的力量之美,让所有第一次目睹此景的人,都呆立当场,忘记了呼吸,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猛烈撞击。
铁水被引入预制的、干燥的沙模之中。沙模是龙师傅带人用细砂混合少量粘土夯制而成,排列整齐。炽热的铁水注入,嘶嘶作响,白汽升腾,迅速充满了型腔。待稍冷却,表面凝结成一层暗红色的壳。众人用长钩将铁锭从沙模中取出,置于一旁铺了厚砂的地面,任其自然冷却。
成功了!虽然这第一炉,因木炭热量、鼓风效率、炉温控制、废铁成分等诸多限制,产量不多,铁水也并非后世焦炭高炉所产那般纯净、高度流动的液态(其中含有较多未熔尽的杂质,流动性较差,更接近粘稠的糊状),但确确实实,是用自造的耐火砖、自烧的银灰炭、自建的炼铁炉,将那些废铜烂铁,化成了可锻打、可铸造的、真正的铁!
洪卫亭与霍梁几步抢到那尚在暗红、冒着丝丝热气的铁锭前,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狂澜与压抑不住的激动。洪卫亭伸出手,悬在铁锭上方,感受着那灼人的辐射热,手指微微颤抖。霍梁则狠狠一拳捶在自己掌心,低吼一声:“成了!”
老邢蹲下身,不顾余热炙手,用那双布满老茧、烫伤疤痕的手,颤抖着、一遍遍抚摸铁锭粗糙而坚实的表面,触手是滚烫的坚硬。他抬起头,脸上黑灰被泪水冲出两道沟壑,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发出一声哽咽。小陈早已又哭又笑,抱着记录的本子,原地转圈。
“鼓风的,别停!炉子还热着!” 龙师傅最先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与灰,咧嘴吼道,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加炭!加料!趁热,再试一炉!看看这炉子到底能吃多少料,出多少铁!”
初次成功的狂喜,迅速转化为更强烈的行动力。炉火未熄,鼓风再起。这一次,众人心中有了底,操作更加大胆有序。他们调整了木炭与废铁的投入比例,尝试略微加大鼓风力度,观察炉温和铁水流动性的变化。第二炉、第三炉……一次次尝试,出铁渐趋稳定,对炉况的掌控,也在老邢的“听”、小陈的“看”、众人的配合中,一点点积累经验。尽管每一炉所得的生铁锭,成色仍有差异,杂质有多有少,但“出铁”本身,已从奇迹变成了可以重复的事实。
当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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