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中与周显、贾兰遂移步桌旁,静候李纨。
帘栊微动,李纨收拾停当走了进来,见三人尚未举箸,面上掠过一丝赧然,忙道:
“父亲,你们怎么等着女儿,饭菜凉了反倒失了风味。”
周显闻言,起身略略欠身,言语温煦:
“今日席面皆赖嫂夫人巧手烹制,辛劳备至,岂有不恭候之理,嫂夫人快快请坐。”
李纨耳根微烧,垂眸敛衽,便在贾兰身侧那张铺了锦褥的杌子上轻轻落了座。
“显哥儿,且尝尝这道知了白菜,”
李守中举箸虚点,笑意蔼然。
“纨儿做这个倒是拿手。”
周显依言伸箸,夹起一片玉色菜帮,入口细品片刻,只觉脆嫩清甜,火候恰到好处,不禁颔首赞道:
“清爽味美,色香蕴藉,嫂夫人这厨下功夫,真真是极好的。”
贾兰听得人夸母亲,小脸放光,咽下口中食物便接口道:
“娘亲的菜,自然是顶顶好吃的。”
李纨轻拍了下儿子胳膊,眼波里含着嗔意,声音却柔:
“你显叔父不过顾全长辈颜面,随口夸赞两句罢了。”
“他出身江南周家,何等珍馐玉食不曾享用过,你倒顺着杆儿往上爬,合该谨记谦逊才是根本。”
贾兰放下银箸,小身板挺得笔直,神色格外认真:
“母亲此言差矣,方才显叔父教导孩儿,‘少年不可有傲心,不可无傲骨,更不可自轻自贱’。”
“儿子是真心实意,觉得母亲的厨艺,便是万金也难求其味。”
李纨执筷的手指蓦地一顿,玉白的笋片险些滑落。
她抬眸望向周显,那目光似秋水映着薄云,复杂难言。
丈夫贾珠早亡,李纨和贾兰孤儿寡母寄身偌大荣府,虽顶着大奶奶的名分,内里冷暖唯有自知。
那些“克夫”、“妨家”的窃窃私语,刀锋般藏在软语温言背后,她早已听得心冷如冰。
为求清净,也为护着兰儿这唯一的骨血,她带着儿子深居简出,凡事隐忍退让,教导儿子亦是谨小慎微为上。
日子久了,儿子眉宇间那份过早的沉静与若有若无的怯懦,便成了她心底一根隐秘的刺。
不想今日,这位名动江南的周解元,寥寥数语,竟似拨云见日,直指兰儿心性关窍。
其洞察之深,教诲之切,字字珠玑。
可偏偏……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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