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早早起身。
裹紧了身上的狐裘,那狐裘是上好的白狐皮缝的,厚实,暖和,裹在身上像裹着一团云。
但清晨的寒意挡不住。
那寒意从四面八方钻进来,从领口,从袖口,从衣襟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地往里渗。
嬴奂又咳了一声,这回压低了声音,咳得含蓄,咳得隐忍,咳得像是不想让人听见。
但他身后还是有人听见了。
“右司马可是受寒了?”
有人低声问。
嬴奂摇摇头,没有说话。
他笼在袖中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他在想他的孙儿。
那个不成器的东西,去年与人争利,仗着自己是右司马的孙儿,硬是把人家祖传的一块地给占了。
虽说那块地也不值几个钱,可若是真要追究起来——
嬴奂不愿再想下去。
“靳司马来得早。”
有人低声寒暄。
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几分试探,几分小心翼翼。
靳黜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颔首,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他不想说话。
事实上,从昨夜开始,他就没睡安稳。
一闭上眼,便是那些陈年旧账。
例如那个不成器的侄儿靳牟,去年强占民田的事。
那事儿本来已经按下去了,该打点的打点了,该封口的封口了。
可若是真要追究,按秦律,侵占田产,轻则削爵,重则……
靳黜不愿想那个字。
他只知道,真追究起来,不仅靳牟要掉脑袋,他这左司马的位置也坐不稳了。
甚至不只是位置,还有这颗脑袋,还能不能安安稳稳地长在脖子上,都是两说。
毕竟,那些烂事,太多了。
身后的人群渐渐多了起来。
各署署令、邑大夫、左右司马、廷尉、府中丞、典客、内史、少府……
偌大的宫门前,黑压压站了上百人。
黑色的朝服连成一片,像是谁在地上泼了一大片浓墨,那墨色从宫门口一直漫延出去。
平日里见面总要寒暄几句的同僚,今日却都不约而同地沉默着。
偶尔有人对视一眼,又匆匆移开目光,仿佛彼此眼中藏着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
那目光闪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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