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沥的深揖,维持了整整三息的时间。
室内静得能听见炉火舔舐壶底的微响,和窗外遥远市井的杂音。韩非没有动,既未搀扶,也未受礼,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躬下身去的弟弟。
然后,他忽然嗤笑一声。
“起来吧,十四弟。”韩非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那种略带戏谑的调子,仿佛刚才的凝重只是幻觉,“你既是个能与农人牧者为伍、不吝身污的奇人,就不会是个因区区虚礼被拒,便轻易动怒失望的俗人。这般作态,可糊弄不了为兄。”
韩沥依言直起身,脸上那抹刻意装出的“寄望他人”表情果然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湖面般的平静,甚至嘴角还牵起一丝被识破的、细微的无奈弧度。他没有辩解,只是伸手示意:“九哥,茶要凉了。”
兄弟二人重新落座,仿佛刚才那郑重其事的一拜从未发生。但空气里某种紧绷的东西,却悄然松动了,换之以一种更直接、更近乎“自己人”的微妙氛围。
韩沥为彼此重新斟上热茶,蒸汽氤氲。他端起自己那盏青瓷杯,指尖感受着温润的胎体,忽然开口,问的却是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
“九哥师从荀子先生,博览群书。弟有一惑,‘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与那‘柔弱胜刚强,天下之交,天下之牝。牝常以静胜牡’,这两家先贤所言,是否在讲同一件事——为政者所需构建的那种‘势’?”
韩非正准备端茶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
他身体向后,缓缓靠在了墙壁上,右手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案几上开始轻轻敲击,发出规律而轻微的“笃笃”声。他的目光抬了起来,越过韩沥的头顶,投向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点,仿佛那里正陈列着儒道的经典章句。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
片刻,目光收回,落在韩沥脸上时,已带着毫不掩饰的考究与探究。他知道,这个问题绝非无的放矢。
“有趣。”韩非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孔圣言‘北辰’,是以‘德’为核,以‘位’为凭。德如北辰之光,位如北辰之所。众星拱之,拱的是其位,更是慕其德。此乃一种自上而下、由内而外的势,重感化,重名分秩序。”
他稍作停顿,指尖敲击的节奏未变:“而老子言‘牝牡’,是以‘柔’为表,以‘静’为用。牝之所以胜牡,非力胜,乃势胜。静待其躁,弱待其强,伺其间隙,一举而制。此乃一种以下克上、以静制动、后发先至的势,重机变,重转化。”
韩非向前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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