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与“抹”的交替,而是五指同时从弦上掠过,“拂”与“滚”在七根弦上炸开一片密集的、珠玉落盘的碎响。那不是水声了,是鸟鸣。是清晨第一缕光照进山林时,第一只鸟睁开眼睛,抖抖翅膀,张开了嘴。
那声鸟鸣从琴弦上跳起来,短而脆,轻而亮,在殿顶的藻井上弹了一下,撞进每一个人耳朵里的时候,几乎能让人跟着眨一下眼——不是因为响,是因为那股子活生生的、不像是从乐器里发出来的生命力。紧接着是第二声,比第一声拖长了半拍,调子往上挑了一下,像一只画眉歪着头,看见了自己的同伴。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琴弦上忽然炸开了一片鸟鸣,不是一只鸟在叫,是整座山林在它的第一缕晨光里同时苏醒。
弄玉的手指在弦上飞掠。她的指法快到让人看不清动作,只看见十根纤白的手指在七根琴弦上交替翻飞,左手的吟揉如鸟翼掠过枝头时最轻微的那一下震颤。右手的拂滚如衔着光的翅尖在露水上点过,每一次触弦都激出一声极清脆的、像竹笛高音区才有的亮响。高音区的泛音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在殿中织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那网会动,会转,会在空气中画出看不见的弧线,把所有人的耳朵都兜在里面。
赵姬的身体微微前倾了半寸。她自己没有察觉。她的目光已经不在琴台上了,她看着的是殿顶藻井投下的那片阴影——但在她眼睛里映出的,分明是一片铺满了落叶的林地。阳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落叶上洒出密密麻麻的金斑。一只黄雀从枝头飞下来,落在青石上,歪着头,啄了一下翅膀。又一只飞下来,然后是第三只。
她忽然觉得很安静。不是殿中的安静——殿中明明有琴声,而且比方才更密更急。但她心里很安静,安静到她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山涧边,坐在那块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的石头上,把脚伸进冰凉的水里,听着头顶上那些看不见的鸟在树冠里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话。
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地位,没有一个可以被称为“归宿”的名字,但她记得自己那时候是笑的。不是因为开心,是因为什么都不用想。
她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那滴不知道什么时候涌上来的眼泪悬在眼睑的边缘,晃了晃,没有落下。
琴声还在继续。从百鸟初啼转入鸟群争鸣,弄玉的指法进入了一段高密度的轮指。右手无名指、中指、食指依次从同一根弦上掠过,快到三个音几乎叠在一起,听不出任何间隙。
左手的吟揉幅度从细微变成剧烈,琴弦在她指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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