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提着一根长木棍的力役。
火把的光映在他的獬豸冠上,把那张刀削斧刻般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宫门下方那道缝隙——那里正有几只灰黑色的老鼠在来回窜动,吱吱叫着,互相挤着往门缝里钻。
老鼠不怕人。说明里面的东西已经多到让它们舍不得走了。
空气里除了夜风的凉意,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被风从门缝里吹出来的腐臭气味。
李爱轻轻嗅了嗅,然后朝身后的力役挥了一下手。
力役上前,把那根粗木棍的一头推进门板上,用力一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沉重的呻吟。
那扇厚重的木门被撬开了一道缝,随即被两个县卒拿着粗木棍合力推开。
门板撞在內侧墙壁上,发出一声闷闷的“砰”。
然后味道冲出来了。
那不是一种味道,是几十种味道搅在一起形成的、不分彼此的一团。
最先撞上来的是血的腥气——不新鲜的血,是放了一天的、已经开始变质的血,黏稠的腥味;然后是肉烂掉的甜腻,一种能让胃袋翻过来的甜;最后是老鼠——老鼠本身的膻味,老鼠尿的臊味,混在一起,被门后的热空气一烘,迎面扑过来。
几个县卒同时往后仰了半步,有人干呕了一下。但没人跑——秦法中官吏办案擅离岗位,罚甲起步。
李爱把姜汁布往鼻子上又按了按,举着火把,第一个迈进了门槛。
火把的光照亮了正殿内部。
地面上一片狼藉。群鼠在火光的照耀下四散奔逃,有几只胆子大的蹲在角落里,猩红的眼珠子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地亮。然后他看见了那只梆子。
火折子滚在石板缝里的草茎中间。梆子歪在尸体左腿旁边,面上还留着几道没有被鼠齿啃平的划痕——那是手指握了几十年磨出来的痕迹,比木匠的刻刀还深。
李爱慢慢蹲下身,把火把凑近那只梆子,看清了梆身上刻的赭色小字。
“废丘。更夫。杵。”
他把这三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然后站起身来,把姜汁布从鼻子上扯下来。
“从现在起,这里是案发现场。”他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大殿里每个字都送得极清楚,“叫两个人在外面守着,谁都不许进来。”
两个县卒应声而去。
李爱把姜汁布重新按回鼻子上,低头看着地上那具被老鼠啃得不成样子的尸体,沉默了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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