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韩沥、月神、大司命和连晋看来,因为更夫的尸体被关进了本不允许进去的左右宫里,在尸体开始腐烂发臭的时候,可能才会正式被人发现。
但实际上,他们都或多或少低估了一些事情。
实际上,在更夫当天早上没回家的时候,其老妻还没有啥太多反应。
在当时,废丘城的清晨灰蒙蒙的,鸡叫过了三遍,城南那片低矮的闾巷里渐渐有了人声。
挑水的、劈柴的、蹲在门口拿柳枝蘸着盐末子蹭牙的——都是寻常日子里的寻常动静。
杵老太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攥着根吹火筒,眼睛盯着院子里那扇歪了半边的柴门,盯了好一会儿了。
老杵没回来。
她不是没等过。
三十年,老杵干的是更夫的活计,天蒙蒙亮才收工,偶尔路过哪个老伙计家门口,被人拉进去喝两盏浊酒,吹几句牛皮,回来就日上三竿了。
每逢这种时候,杵老太就拎着烧火棍站在院门口骂,骂完了,老杵嬉皮笑脸地从巷口晃出来,怀里揣着半块不知道谁给的干饼,塞给她,说“热的,趁热吃”。
今天日头已经爬过了屋檐。
她把吹火筒往地上一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
二儿媳妇正在院子里淘米,拿眼角的余光瞄着婆婆的脸色,没敢出声。
三儿蹲在门槛边上磨一把旧镰刀,也没出声。
“老二。”杵老太喊了一声。
二儿从屋里探出头来,头发还乱着,一看就是刚被媳妇从床上拽起来的。
“去,去你爹常去的那几家找找。”杵老太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被牙齿磨过了才吐出来,“老钱家,老孙家,还有巷尾那个姓杜的——都去。”
二儿应了一声,套上鞋就往外走。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回来了,脸色不对。
“没……没有。”他站在院门口,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钱伯说他昨儿个压根没见着爹,孙伯也是。杜叔说他昨儿个喝多了,天黑就睡了,没出过门。”
院子里安静了一拍。
杵老太手里那根吹火筒“啪”地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柴堆边上。
她没捡。
二儿媳妇手里的米瓢停在半空中,水一滴一滴地从瓢底漏下来,砸在陶盆里,声音格外脆。
三儿把镰刀搁在地上,站起来,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我去找长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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