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章台宫前停了。
韩沥下了车,仰头望一眼那朱漆大门,太阳已经西斜,把门楣上"章台"两个大篆字照得半明半暗。
他整了整被风吹乱的衣襟,从腰间解下印信,双手递了上去。
门前的郎中户将接过印,验了验,又扫他一眼,转身就打发个郎卫往黄门去通报了。
没等多久。
一个内侍小跑着出来,朝他躬身一礼,尖着嗓子道:"居室令,大王有请。"
韩沥点点头,跟着内侍往里走。
宫道还是那条宫道,两壁高墙,只漏一线天光。
韩沥走在里头,听着自己靴底落在青砖上的回声,脑子里不知怎的,突然冒出个念头——今天这宫里,安静得有点过分了。
等他跨进正殿,一眼扫过去,心里就有了数。
殿里空荡荡的,除了御案后头坐着的嬴政,再没旁人。
没有盖聂。
——盖聂不在,那就说明今天谈的事,是得要人下去动手的,不是光靠一把剑能镇住的场面。
没有芈华,也没有离秋。
——两位夫人不在,那话里头,多少要沾点赵姬、沾点吕不韦——但也不全是。
韩沥能感觉到,楚系两个字,就悬在嬴政舌尖上,随时会掉出来。
没有赵高。
——赵高不在,反而更让人犯嘀咕。
要么是他正领着人在外头办事,要么,就是嬴政故意把他支开。
韩沥琢磨着,后者的可能性大些。
毕竟赵高这双眼睛,有些话,嬴政不想让他听。
他行到御座前五十步,站定,整了整衣襟,大礼参拜。
"臣韩沥,参见大王。"
"平身吧。"嬴政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不轻不重。
韩沥直起身,垂手站着,等着。
嬴政没急着开口。
他高坐在御案后头,手里捏着一卷黄纸,却没看,只用那双眼盯着韩沥,盯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嫪毐的处刑,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韩沥点头,"时隔几个月,叛逆渠首和核心人物,总算能处理干净了。"
"卿现在有什么感想呢?"嬴政抬了抬下巴,那语气里带着点玩味,又带着点别的什么,像猫在拨弄一只它还没决定要不要吃的耗子。
韩沥没犹豫,甚至有点羡慕地咂了下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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