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帖是昨晚就递出去的。
韩沥写得简单,也写得体面。
今天早上下人们来回传话的工夫,他照旧练他的功。
早课不能断,这是雷打不动的规矩,哪怕昨天才看过六马分尸,哪怕今天再早一点就要去见那位楚系的定海神针。
该来的总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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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到芈园的时候,巳时刚过一刻。
横梁是头一回正儿八经地看这座园子。上一回他跟着车夫在门外等,只隔着车帘望过几眼,看不真切。这回人站在石阶下头,仰着脖子往上一瞅,嘴巴就合不拢了。
"这……这哪是园子,这是座城啊。"
他嗓子眼有点发干。
青黑色的高墙从坡底一路盘到半山腰,望楼里的甲士影影绰绰,朱漆铜环的大门比他家整间屋子都高。
他下意识往韩沥身后缩了半步,又觉得自己这怂样丢人,硬是把腰杆挺了挺。
"看好马车。"韩沥头也没回,只把声音往后递了递,"可以和芈园的管事们交流一下,看看芈园的人怎么样?他们对于联姻有什么看法?到时候来我府上的会有些什么人,你看看能不能靠侃大山去知道。"
"是,公子。"
横梁答得中气十足。
可惜那两只熊猫眼不争气,黑眼圈比昨天更重了一圈,跟拿炭抹过似的。
他确实是一宿没睡好——六马分尸,六截身子,那人头滚在台面上弹了两下……这画面闭上眼就回来,翻来覆去地回来,他到最后也没能合眼,天没亮就爬起来喂马、擦车,把自己累得跟条狗似的,才把那股子寒意压下去几分。
可压下去,到底还是怕的。
"去吧。"韩沥摆摆手。
横梁行了礼,转身朝马厩那边去了,步子迈得急,像晚一步那点胆气就要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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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上次那位老管事往芈园里头走,焰灵姬紧跟在韩沥身后,不紧不慢。
她没心情看风景。
因为从踏进二门起,那些目光又来了。几个身着楚服的年轻后生,三三两两靠在廊柱边、花架下,装作赏花赏草的样子,眼睛却黏在她身上,那眼神里藏着的东西,她再熟悉不过。
嫌弃。明明白白的嫌弃。
焰灵姬心里那点火,"噌"地就起来了。
她太知道这嫌弃从哪儿来的了。
越国跟楚国,过去本是顶亲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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