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的心揪了一下。
要开口讲自己过去的人,第一句话,居然是叫听的人别害怕。
好像那些事,是会吓着别人的,好像该害怕的,从来不是她自己。
后来他才明白,一个人如果习惯了先替别人挡着,连讲一件自己的伤心事,都要先问一句“你怕不怕”。
“我不怕。”
“你说。”
温幼宁低着头,手指在笔记本的封皮上一下一下地描。
描那只蓝发卡的小兔子,描旁边三个手拉手的小人。
她描着描着就开口了,声音很平,很轻,像在念一段她背熟了的课文。
“我家是那种很旧的楼,楼道里有个声控灯,坏了,晚上黑的。”
“爸爸叫温博。”
“妈妈叫宁慧。”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报,像小学生上台做自我介绍。
报完了,顿了一下,又补一句。
“他们都不喜欢我们。”
林洛的手在她背上停了半秒。
“为什么这么说。”
温幼宁想了想,很老实地答。
“因为他们打我们呀。”
“不是天天打。”她怕林洛不信,还认真地解释,“心情好的时候不打。”
“爸爸上班顺利,就不打。”
“输了钱,就打。”
“喝了酒,也打。”
“输了钱又喝了酒,”她抿了抿嘴,“那天就要躲远一点。”
林洛没说话。
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抖。
……
温幼宁翻开那个笔记本。
翻到最前面一页。
那上面画着一个小小的、四四方方的东西。
“这个。”她指给林洛看,“是柜子。”
“客厅角落里的那个,放鞋的。”
“打完了,要是哭出声,就关进去。”
她的手指在那个四方框里点了点。
“里面很黑。”
“有股味道,霉的,还有旧鞋的味道。”
“关久了,就闻不出来了,鼻子习惯了。”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平的,甚至还带着一点像在分享经验的、认真的口吻。
“爸爸有个规矩,打的时候,不许哭出声。”
“哭出声,就再打。”
“再哭,就关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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